影三低声应下,房门在他面前打开又关上,他咽了口口水,在心里默默替池小侯爷念了声佛。
被念佛的小侯爷此时在榻上躺着,眉心浅浅蹙起,像是被魇着了一般,睡得极不安稳。
谢鸣旌见状在心里骂了谢鸣江祖宗十八代,废话那么多,净耽误事,明明他出去前池舟还睡得好好的。
谢鸣旌连忙拧了张温热的帕子,快步走到榻边蹲在地上,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握住池舟右手,另一只手拿着帕子在他脸上轻轻揩了揩,缓慢而轻柔地拂过划痕,最后停在眉心,极富技巧性地给他揉,熟练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揉了不知道多久,窗外夕阳都散了,谢鸣旌才又听见池舟平稳的呼吸声。
“这次又做了什么梦啊。”他忍不住轻声嘀咕,“怎么能被吓成这样。”
池舟好像天生跟旁人不一样,多少天睡不好面上也显不出来,瞧他那生龙活虎谈笑风生的样子,谁都看不出这人可能三天三夜没合眼,半只脚踏进了阎王殿里。
谢鸣旌的手已经从握他变成了被他握在手里,帕子彻底凉了下来扔在一边。
这姿势很别扭,池舟睡着了又很没良心,一个人占了整张小榻,半点空地儿都腾不出来。
谢鸣旌愤愤地盯他两秒,有点想在他脸上咬一口。
但到底是没舍得,他一撩衣摆,直接坐在了脚蹬上,声音很小地抱怨:“他叫你小舟……我都没叫过。”
夜色渐渐袭了上来,璇星河里映着满天星河。
谢鸣旌坐在榻边,看了池舟半晌,还是没忍住,低下头用脸颊蹭了蹭池舟的手。
他知道的,这人就喜欢揉人头发捏人脸,活像个流氓。
画舫上舞乐声渐起,热闹得如同人间仙窟。
谢鸣旌声音很轻,几乎刚出口就散了,别说睡着的人,便是他自己都险些没听见。
“哥哥,我本来就是正宫。”
“你亲口求的圣旨。”
……别想赖账啊。
大猫又在人掌心蹭了蹭,乖得要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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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你是你哥正宫啦,两只耳朵都听见了![撒花]
第6章
池舟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了,只有船上灯火和河上星光影影绰绰交相错映,投进窗棱,点燃桌上一盏烛火。
睡得太-安稳,以至于池舟一时有些恍惚,没想起这是哪里。
他好像只是完成了一个项目,跟同事开了场庆功宴,贪杯多喝了几口酒,然后做了一段悠远漫长的梦。
好坏不论,善恶不究,现在梦醒了,他回到现实,继续平凡却充实的每一天。
可不过短短几个眨眼,池舟意识到这样的想法才是做梦。
他依旧在画舫上,身下的床榻微微晃动着,随春水起伏。
池舟抬起胳膊盖住眼睛,缓了很久,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大概是这三天来唯一一次没从噩梦中惊醒的缘故,才会让这种不切实际的念头钻了空子,又从他脑海里爬了出来。
他甚至有些理不清自己现在的想法,是餍足还是认命,是绝望还是坦然。
但至少是睡了一顿好觉的,池舟觉得自己该知足。
他坐起身,房间里只有一盏点燃的烛台,谢究不知道去了哪里。
池舟走到窗边,支起窗撑,向外看了一眼。
这间房景致很好,从窗口往外看去,能瞧见河岸两边的柳树,和民居前头几盏零星的灯笼。
碎星的影子在河面起伏,下弦月被水流冲刷,变成波浪状的光纹。
池舟望着楼下甲板上载歌载舞的人们,某一瞬间竟然生起想要下去喝酒的欲望。
已经二月下旬了。
原主和谢鸣旌的婚期定在四月十八,满打满算也不过只剩五十天。
在现代五十天足够池舟跑到地球另一端,可在这里,他连该往哪个方向跑都不知道。
池舟站在窗前出神,身后门什么时候开了都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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