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谢究侧影看了好半晌,没忍住,轻笑着唤:“啾啾,回头。”
谢究闻言转过头来,隔着桌案屏风和很长的一段空间与他回望。
就好像他们之间也隔着一段越不过去的长河。
许是夜色惑人,也或许是因为谢究这一系列举动都让池舟觉得安全,他问了一个自以为绝对不会问的问题。
“啾啾,你说我总是出尔反尔,我骗过你什么?”
一直以来,池舟都很谨慎,秉持着多说多错,少说少错的原则,在自己能控制的范围里,尽量少去接触与原主有关系的人。
可谢究无波无澜地说出那句话,他却难得地想要探究。
原主骗过他什么,自己又是否能将那些谎言弥补?
归根到底,他真挺喜欢这小孩。
可谢究闻言,沉默了很久,却只说了两个字:“很多。”
“嗯?”
星光微弱,再映进这间封闭的卧室里不过一点。
谢究便借着这点微光,看床上那道起伏的身影,一直没说话。
池舟等了很久也没等到回声,却被一阵熟悉的困倦感笼罩。
心说这小孩可能真的是个哄睡神器,池舟也没矫情,见他不太想说的样子,打了个哈欠道:“等你想好了告诉我,我全部补给你,先睡啦,晚安啾啾。”
谢究“嗯”了一声,坐在原地许久没动弹。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一道石子落地的声音,伴着清脆的鸟啼。
幼犬在隔壁小声地叫了两下,谢究抬了抬手,窗外又归于寂静。
他今晚本来该有很多事要做的。
想见池舟是真的,等了他一下午也是真的。
但也并非完全像条狗一样,待在家里等主人不知何时的回归,再凑上去求一点可怜的爱抚。
若是再理智一点,他现在应该转身就走,去见自己的幕僚,去见安插在东宫的内应,去部署下一步计划。
他有太多太多不得不做的事,每一件都悬着牵住他性命的蛛丝。
但他一步也没走动。
蛛丝像是被另一人攥在了手心,绷得死紧,随时都会断裂,落得个万劫不复的下场。
谢究却顺着丝线往前,一步一步走到池舟床边,居高临下俯视他的睡颜。
这人其实是很不健康的长相。
皮肤过白,身形过瘦,说是流连烟花地,实则风一吹就能倒。
长久不得安寝,终年郁郁在心,是个人都健康不了。
可又偏偏生了一副极艳极艳的皮相,不语含情的桃花眼,挺拔俊俏的鼻梁,薄而艳红的唇。
好似天生就是个薄情寡义的人,做出什么四处留情的事都属正常。
谢究垂眸,视线从池舟的脸庞移向那段纤细的脖子。
池舟问他,自己骗了他什么。
谢究想不出来该怎么回答。
该说什么呢?
说你说要养我,要把我从皇宫里偷出来,第二天却告诉谢鸣江,我是个没人要的小杂种,活该被打死?
说你看到我受伤,心疼得不知怎么才好,一边怒骂伺候的小太监,一边偷偷摸摸去太医院帮我偷了药轻手轻脚地上;可是隔了一段时间,却说我是个小偷,故意偷了专供皇帝的名贵药材,害得老皇帝差点无药可用,罚我去陵寝跪三个月?
……
太多了,池舟。
你出尔反尔,前言不搭后语的事太多了。
多得我都快分不清你什么时候消失,又什么时候回来了。
谢究弯下腰,单手抚上那段纤细的脖颈,而后慢慢收拢。
要不杀了吧,他突然想。
至少现在,此时此刻,他能确定这是池舟。
要不杀了吧。
“唔……”
力道渐渐收不住,掌心的呼吸变得急促,谢究听见一声难受的呻-吟自身下传来。
他愣了下神,瞬间松开手,看见池舟双眉正紧蹙,脸颊涨得通红,好像下一秒就要醒过来大口呼吸一样。
谢究来不及反应,近乎本能地俯下-身,单手掐住他下巴,径直吻了上去。
吻也不强烈,小心翼翼又克制谨慎,一点点将唇腔的空气渡过去,直到另一种难耐的呻-吟和挣扎从身下这具躯体上溢出来。
谢究这才起身,盯着那张被亲得潋滟的唇看了许久,又低了低头,贴上去一个平和温柔的啄吻。
……算了。
算了。
他将侧脸贴在池舟心口,安静地听了一段平稳的心跳,然后小孩子赌气耍赖一般,轻声道:“哥哥,我知道错了,你不能怪我。”
Copyright 2021宝石小说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