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絮絮叨叨地说,也不管自己其实听不到任何答复:“也挺好的,至少一直以来真的是我。”
“谢啾啾,我真的把你偷回家了。”
池舟顿了顿,唇边笑意柔和得刺眼,想到哪儿说哪儿,慢吞吞地跟谢鸣旌说一些没什么边际的事。
从马车说到飞机,从山水说到科研,从风筝说到没有暖气的冬天。
明明是杂乱无章的话,配着他那双分明是笑,却没有光彩的眼睛,任谁来都不该听懂,可偏偏谢鸣旌听懂了。
他也不说话,只是在池舟手心一个字一个字清晰而缓慢地写:你要带我走吗?
池舟霎时就像被扼住了咽喉。
此时是夏夜,院子里本该蝉鸣蛙叫、好不热闹,可落在池舟的耳朵里,永远都是一层隔着玻璃罩子的风声。
呼啸而过、声势浩大,仿佛能卷起漫天的尘沙与残肢。
他一时没回应,也看不到谢鸣旌的表情。
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这人又一次抬手,在他掌心自问自答:带上我。
谢鸣旌像是刚学会写字的小孩一般,一遍又一遍固执地重复:带上我,池舟。
就好像不写后面这两个字,面前这人就会抛下一切身份不管不顾地离开一般。
谁也没开口说话,任由蔓延在这间密闭的房间里,气压宛如汇聚成千万斤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两人头顶。
良久,手上写字的动作停了。
几乎是与此同时的,池舟再也没绷住情绪。
他迅速红了眼眶,整个人往前一扑,根本不管会不会栽倒在床上。
所幸谢鸣旌接住了他。
哭声由压抑转为放肆,池舟这时候跟忘了一切似的,死死抱着谢鸣旌,就像抱住了这世上最后一根稻草,任由眼泪打湿谢鸣旌衣裳。无助的像是刚降临在世上的孩子,一如千百年的时光外,玻璃产房内那个无休无止啼哭的婴儿。
窗外传来些响动,池舟听不见,谢鸣旌也没管。徒留听见动静匆匆赶来的明熙和从屋顶跳下来的影三面面相觑,而后默契地望了一眼房门,又各自离去。
池舟哭到最后没了声,他在谢鸣旌肩头趴了会,耳边一直有气流吹过,直到他彻底没力气昏过去也不曾停歇。
池舟很想说这人是不是笨蛋,不知道他听不见吗,为什么一直在这说话。
可到最后也没说出来,嗓子哑得厉害,吞咽都难受,池舟甚至觉得自己的五感就会这样一个接一个的丧失,直到变成一个彻彻底底的植物人,才算报应彻底结束。
但是可惜生活似乎并不打算这么轻易地放过他,池舟安然无恙地睡了一个整觉,在第二天天亮之后醒来。
眼前依旧是雾蒙蒙的一片,光感却比前一晚要好些,耳边风声渐弱,但仍旧不时传来兵戈相接的幻听。
池舟伸手按住喉结说了几个字,感受到声带的震动才意识到他昏迷前的设想没成真。
眼睛有些隐痛,摸上去还留存着些许温热的潮湿感,池舟试探着唤:“啾啾?”
没人应声,也或许有声音他也听不见。
池舟倒是没觉得多么稀奇,天亮了谢鸣旌就该去衙门点卯,这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况且他昨晚哭得太过火了,一时间池舟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谢鸣旌。
可哪怕层层剖析,每一个行为背后都能找到足够的逻辑的支撑,池舟仍感到一丝难以言说的落寞。
可能是缺失了视角和听觉,相应地丧失部分安全感吧,他不由这么想。
池舟并不知道时辰,也不清楚院子里有没有其他人,只能试探着掀开被子下床,一步步摸索着床架和屏风挪到桌边。
平常三五步就能走到的地方,他足足走了将近三分钟,脊背渗出一层薄汗。
小腿撞到木头的瞬间,池舟才松了口气,摸索着桌上给自己倒了杯冷茶。
虽说是夏天,但刚起床喝凉的还是有些不适,池舟愣了一下,一口茶在嘴巴里停了一会儿,才吞了下去。
实在是没地方吐。
他支着腮,勉力睁开眼睛向四周看去,希冀失明只是暂时性受刺激影响,一觉睡醒就好了。
但不管他怎么尝试,视角也始终是模糊不清。
池舟目光在屋内转了一圈,自言自语道:“这可怎么办呢。”
不太理解到底是谁写的剧本,要么让他失忆,要么让他失明失聪,总也无法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和方法去做想做的事。
池舟实在是有些憋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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