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应郁怜极其缓慢地,将那只一直藏在身后的右手挪了出来。
动作僵硬,仿佛那只手有千斤重。他摊开掌心——小小的、瘦削的掌心,布满新旧伤痕,此刻,几道新鲜的、还渗着血丝的割痕中央,静静躺着那片边缘锐利的碎玻璃。血迹和污渍混在一起,衬得那玻璃片越发冰冷刺目。
他没有直接把玻璃递过来,而是摊着手,用那双湿漉漉的、带着最后一丝不确定和哀求的眼睛,看向路旻。
路旻读懂了。
他捏着糖的手指向前,轻轻碰了碰应郁怜摊开的掌心边缘,然后将糖球放在那片干净的皮肤上。
“你的了。”
微凉的糖球触及皮肤的瞬间,应郁怜像被烫到般猛地一颤,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合拢手指,将糖牢牢攥在左手里。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也向前送了送,将那片染血的玻璃,彻底呈现在路旻眼前。
路旻这才伸出两指,精准地捏住玻璃无刃的根部,将它从少年汗湿的掌心取走。
交接的刹那,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对方湿冷黏腻的皮肤,感受到那细微的、无法控制的颤抖。
玻璃被放入玻璃烟灰缸底,发出一声清脆却沉闷的“叮”。
路旻的注意力却很快回到了应郁怜的右手。掌心被割破的口子需要处理。
他拿过医药箱,在少年身边坐下。
这一次,应郁怜没有剧烈反抗,只是身体依旧僵硬,左手里紧紧攥着那颗糖,像是握着唯一的浮木。
消毒药水触碰到伤口时,应郁怜疼得倒抽一口冷气,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却死死咬着唇没让它们掉下来。
路旻握着他手腕的力道稳定,上药包扎的动作快而利落。
“疼就抓着。”
路旻瞥了一眼他紧握糖的左手,淡淡道。
应郁怜愣了一下,随即真的更用力地握紧了左手,仿佛那颗糖真能传递给他忍受疼痛的力量。
包扎完毕,路旻松开他,收拾东西。
应郁怜立刻把受伤的右手也缩回袖子里,整个人蜷起来,低头看着自己被纱布包裹的掌心,又看看左手里那颗糖,神情有些怔忡,像是不明白这场交换到底意味着什么。
路旻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了他片刻。
少年湿发垂落,脖颈纤细,浴袍松垮,露出一段伶仃的锁骨和其下那枚刺眼的红色胎记,脆弱得不堪一击,却又带着某种奇异的、引人摧毁或占有的美感。
“糖可以吃。”
路旻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玻璃,”
他目光扫过烟灰缸,
“我放在这里。它伤不了别人,也护不住你。”
他转身走向卧室,留下应郁怜独自在客厅里。
应郁怜慢慢摊开左手,那颗草莓糖静静躺在汗湿的掌心,甜香丝丝缕缕,钻进鼻腔。
他看了很久,然后极其缓慢地,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好甜。
一种陌生到让人心慌的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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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糖][橘糖][橘糖]
第3章 养成
夜晚,玄关处亮起的瞬间,路旻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客厅有着微弱的昏黄灯光。
他告诉过应郁怜不要等他回来。
那这又是谁?
路旻摸向柜子,拿出了里面的刀。
是他还是警察时的仇家,还是那群混混贼心不死找上门来?
小刀在他的指尖翻飞,他盯着那处,漫不经心地想。
无论是谁,既然找上门来了,他就好好“招待”一番。
但走近了,路旻的脚步顿住了。
客厅没有任何人,只有蜷缩在沙发角落里,身上盖着浅灰色薄毯,整个人陷在阴影里,只露出小半张苍白的侧脸。
他记得早上出门前,少年正坐在餐桌边吃早餐,身上穿着他搭配好的衣服,头发梳理整齐,一副乖乖小孩的模样。
看着少年被包裹在他挑选的衣服里,不知道为什么,他心情很好,于是在应郁怜小心翼翼地问他晚上是否回来吃饭的时候,他还特意交代了今晚有跨时区会议,会晚归,让应郁怜自己热冰箱里准备好的晚餐,十点前必须睡觉。
现在看来,他的最后一项指令并没有被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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