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晏却在笑,握着刀叉,不紧不慢地切动牛排,“陈渝,你知不知道,你说谎的时候总会去摸眼镜。”
陈渝动作一顿。
这个人。
“你没必要这样。”她放下手,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我们之间,没必要私下见面。”
“你不是我的员工,我不想和你只隔着邮件。”
“那是我们的工作流程。”
“私下呢?”张海晏把切成小块的牛排推到她面前,眉眼深邃。
绕不过去了。
陈渝攥紧腰间的外套布料,抿了抿唇:“我想我说的已经很明白了。”
“拒绝是她的决定,并不妨碍我要做什么。”
陈渝被堵得没话说。
恰好此时,侍者拉起了小提琴,音乐是por
una
cabeza,那首在《闻香识女人》里出现过无数次的探戈。
悠悠扬扬,缠缠绵绵。
张海晏侧过了头,目光落在窗外。
夜晚的巴马科寂静无声,从这里望过去,像搁浅在黑夜里的船,分外寂寥。
“还是通布图的夜晚好看。”他说。
轻飘飘一句,陈渝的思绪不自觉拉到了那天在屋顶,那天星空下落在额间的吻。
她无言地看着他。张海晏切牛排的手停在盘子中央,静下来的时候没那么严峻,也没那么纨绔。
不可否认,这张脸确实容易蛊惑人心。
但此刻缱绻的氛围,她并没有松懈,反而觉得他在耍什么她看不懂的手段。
想了很久,陈渝问出第一次见面时,他问她的问题:“你为什么来马里?”
张海晏收回目光,淡淡吐出两个字:“赚钱。”
好俗,好有道理。
“可我看到的你应该不是那样。”
闻言,张海晏眼眸一亮。今晚没喝酒,她的话也这么多。
刀子划开牛排,他说:“你觉着我是哪样。”
“你……”陈渝还怪认真地想了想,客观开口:“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只知道难民营里的流民,因为你有口粮食。”
“哦?”张海晏笑了笑,“那你更得多和我接触,才能更加了解我。”
“……”
张海晏瞧着她变了脸色,补了句:“了解客户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陈渝干笑两声,轻转话题:“你有没有想过,你做出的选择,会动很多人的蛋糕。”
“人人都是赌徒,我只是一个资本主义里成功的极端例子。”张海晏说,“当然,我不是好人。”
陈渝拧眉。
这话听在耳里,像一个被逼到绝路的猎手,在讲述他赖以生存的丛林法则。
私下他是张海晏,工作中,社会里,他是jean
perdrix。
他不是天生的暴徒,只是活成了规则本身。
而这,就是他们之间无法跨越的沟壑。
一曲结束,陈渝端起那杯果汁,她无意间转头,视线穿过包间的玻璃隔断。
远处角落的座位,一个穿着红色长裙的法国女人端着红酒杯,桌上酒瓶是开始撤出去的同个牌子。
女人好像在看她,又好像在看张海晏,眼神复杂难辨。
以为是他曾经的哪个旧情人,陈渝用下巴指了指,“那边有人在看你。”
张海晏顺势扫了眼,神色未变,用叉子把冒着血汁的牛肉送进嘴里,“认识。”
见他没要多说,陈渝不再过问,埋头吃着自己那盘全熟牛排。
离开餐厅时,外面下起了雨。
张海晏撑开一把黑色长柄伞,走在她身侧,伞面大半都倾向她这边,雨丝打湿了他半边肩膀。
两人肩膀偶尔会碰到一起,没什么话,行过露天停车场,走到车边。
张海晏拉开副驾驶车门前,忽然仰头看天:“这种天气,适合看场电影。”
陈渝裹紧外套,直接钻进了车里,脑子里只有四个字。
得寸进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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