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年关,宋微寒将收集来的“证据”整理妥当,悬了许久的心也终于得以安放,只消把这些折子呈上去,冀北二王的罪也就能初步定下了。
在进宫之前,他再次想起了失踪一载有余的闻人语及数斯,这么长时间不见他们的行踪,那幕后之人又迟迟没有下一步棋,很难不让他往坏处想。
但同时,他心里还藏有一个疑问。
闻人语见多识广,绝不可能认不出先乐浪王所种之毒是封喉,可她偏偏一会儿说数斯手里没有封喉,一会儿又指认他是凶手,前后相悖,到底是她误诊,还是另有用意?
倘若她是有意诬陷赵璟,又何必再走一遭替他洗脱嫌疑呢?
眼下看来,误诊的可能性虽小,却也比她前后矛盾的行为更可信一些。
至于真相究竟如何,还是得找到闻人语之后亲自验证了。
彼时,“龟居”在天子脚下的两位亲王正聚在建康城的某处酒楼里“把酒言欢”。
故人相见,没有两眼相望无语凝噎,亦没有冰释前嫌焕然一笑,只有一盏接一盏的酒水,多数是赵璟在喝,赵琅看着。
也不知吞了多少酒,赵璟终于开口:“永山都和你说了?”
赵琅没有接话,赵璟疑惑地抬起头,发现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瞧,四目相对间,一直冷着脸的赵璟忽然笑了出来。
赵琅晓得他心里想了什么,面上却不动分毫:“嗯。”
赵璟挑眉,颇为恶劣地挖苦道:“经年不见,你倒是越发有手段了,这出声东击西的好戏,当真叫哥哥我大开眼界。”
末了,他总结道:“看来在你眼里,到底还是赵琼重要得多。”
赵琅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嘴唇几不可察地嗫嚅一下,终究没有答声。
赵璟顿觉索然无味,遂探到他眼前开门见山道:“念在这一回你助我返京,我就当那件事从未发生过。但是,我不希望再发现你把主意打到婧未身上。”
停了停,他补充道:“除此以外,你想做什么,哥哥一定鼎力支持。你知道的,哥哥待你一向要比旁人更近三分。”
赵琅抬眼看他,只见眼前人笑语盈盈,神态柔和,若非他眼底丝毫不掩的警告,赵琅都要将那些不太客气的话错会成兄长的谆谆叮嘱了。
恍惚间,他似乎顿悟出当年赵璟为何宁愿被误会、也不肯替自己辩解一句的原因了,再一细思更觉可笑至极,遂自嘲道:“君复自知愚钝,多行错事,为感念皇兄不计前嫌,自此以皇兄马首是瞻,谨言慎行,不敢妄有他想。”
闻言,赵璟眼中迅速掠过一丝苦涩,正无话时,他突然伸手揉乱赵琅的头发,紧接着高声道:“若你不是赵家人该有多好,如此,我就不要宋羲和了,我家宝儿可要比那个榆木脑袋有意思多了,也省得皇上心不甘情不愿的。”
赵琅顿时僵住身子愣在原处,一双眼也不自觉瞪大了盯着赵璟瞧。
四下陡然静了,唯有二人相顾无言,门外隐隐传来雪水滴落的声响,一声一声,直落到赵琅高高悬起的心里,也让原本尚有余热的胸口慢慢冷了下去。
赵璟是知道他的身世的……
“大皇兄是这么…说的?”赵琼捏着沈瑞呈上来的密奏,手指却停在最后一张图画上,那画上未见有人,只有一扇紧紧阖起的门,他觉得这画面实在碍眼,却又说不清这股懊丧从何而来。
沈瑞目不斜视:“是。”
赵琼不说话了,不多时又把这些图纸扔给沈瑞:“烧了吧。”
沈瑞伸手接过,却见用来记录的宣纸上印出一道深刻的指印,略一犹疑后抬眼看向他,突然唤道:“皇上。”
赵琼不解地看向他。
沈瑞轻轻吐了口浊气,低声提醒:“想想赵珂。”
闻言,赵琼的目光霎时凌厉起来,双唇抿成一条直线,僵着身子站在原处。
沈瑞却犹若未闻,定了定神后躬身行礼抽身而去,独剩赵琼一人辗转困境苦思不得。
赵珂…么?
……
“你问我如何看待宝儿?”男人的神情有些迷惑,笑容却自发地先行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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