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离开香楼,在巷尾寻了处无人之地,纵身跃上屋顶。
夜色如水,屋脊连绵,他们沿着瓦檐疾行,风声从耳畔掠过,将方才的喧闹彻底甩在身后。
行了一段,千雪忽然放慢了脚步。
前方不远处,一株蓝花楹高高立起,枝叶越过屋顶,舒展在夜空之下。树冠繁茂,花影层叠,在月光映照下泛起一层淡淡的银白,仿佛整株树都在静静发光。
夜风拂过,花枝轻轻摇曳,细碎的花影如雪般落下,又在屋脊上无声消散。
千雪望着那株蓝花楹,脚步不自觉地慢了半拍。皇城的灯火、香楼的流言、皓月的怒意,都被隔在了那片温柔而清冷的月色之外。
皓月见她停下脚步,转身看她。
月色落在他肩上,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那株蓝花楹,是你离开的那一年种的。起初一直用灵力滋养,到如今,也有十五年了。”
千雪这才慢慢跟上来,牵住他递来的手。
皓月的体温一向偏高。温热的掌心覆上来时,她心口不自觉地一软,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心间。
两人并肩立在屋脊之上,俯瞰着偌大的宸王府。
府中灯火通明,却不喧哗。庭院整洁,几乎不见落叶与杂草,石径被打理得干干净净。前院深处,偶尔有人影走动,动作熟稔而有序,看上去,仿佛这里一直有主人居住。
“这是我十岁那年,父皇赐给我的宅子。”
皓月的声音低了几分,“我常年在封神阁,一年里,只有父皇生辰与年节才回来小住几日。”
他的目光落在府中灯影之间。“父皇一直派人照料,有时还亲自过来。没想到——这个时候,竟还有人替我打理得如此周全。”
千雪静静看了一会儿,“这里的一切,看上去都太正常了。”
“是。”
皓月应了一声,“太正常了,反倒让人不安。”
“这些人,你可认得?”
皓月的目光很快追上几个在府中出没的身影,答道:“看样子还是以前那些人。”
夜风拂过,蓝花楹的花影在屋脊上轻轻晃动。
“你打算明日进宫?”千雪问。
“嗯。”
皓月道,“先去见新皇,看他是否允我探望父皇,也顺便探一探朝堂如今的风向。若是不允——”
“再择夜潜入。”千雪接道。
“让昙鸾陪你一道。”她补了一句,“若真有机会见到你父皇,也好让他看看,究竟是什么病症。”
皓月点了点头。沉默片刻后,他忽然问:“你想住在这里吗?”
千雪抬眸看他:“你府中之人,不可信吧?”
“即便他们没有问题,我也不会尽信。”皓月的语气平静,“我只是希望——他们尽快动手。”
他看向远处城中灯火:“而且,我们在客栈待得久了,行动反而不便。”
“所以,你是想引蛇出洞?”千雪问。
“昆仑山那边,应该也等不及了吧?”皓月反问。
千雪看了他一眼:“你知道南宫仲吕的来意?”
“猜到了。”
夜色愈深,风声渐紧。
“我们只有七天时间。”她低声道。
宸王府依旧灯火通明,静得好似没有波澜。可在这份平静之下,所有的线,已悄然绷紧。
第68章 神堕篇 朝中暗流
翌日清晨, 雪落皇城。
街市尚未完全醒来,皓月已入宫去。
千雪捧着一个托盘,茶壶与点心摆放妥帖, 走到南宫仲吕的房门前, 抬手叩门。
无人应答。她略一停顿, 便推门而入。
窗扉大开, 寒风裹着雪片卷入室内。案前, 南宫仲吕负手而立, 正俯案书写。墨色未干, 笔锋凌厉,他连眼都未抬一下。
千雪径直过去, 将托盘置于案侧。
他这才扫了一眼, 语气冷淡而平直:“我说过, 我不食人间之物。”
“你不是早已修成变食咒了么?”千雪语调从容。
她取过茶壶, 自斟一杯,慢慢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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