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亡者号只是擦着船身掠过,没做任何停留,那位伯德船长也只匆匆看了他一眼。这种程度的污染不算严重,不像那些被幽灵船缠住的船员,会被拖进海里变成亡灵的一部分。
他从行李箱的暗格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水晶瓶,瓶身里装着流动的银白液体——那是提纯过的超凡因子。艾文拧开瓶塞,指尖沾了一点液体,轻轻抹在刚才握笔的指腹上,又点了点眉心。
银白液体一碰到皮肤就化作冰凉的气流,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钻,刚才残留的阴寒像被烈阳晒过的雾,飞快地散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水晶瓶里剩下的液体,心里有数:这种程度的污染,每天用超凡因子冲刷一次,最多三天,那些潜藏在神经里的阴冷触感、还有控制不住画诡异图案的冲动,就会彻底消失。
窗外的海风还在拍着舷窗,艾文把图纸叠好锁回文件夹,又将水晶瓶藏回暗格——这趟航程的麻烦已经够多,他可不想再被这点灵性污染绊住手脚,殖民地那边还有更要紧的事等着他。
第177章
亲爱的萨拉:
日安, 我已经乘上了“维多利亚”号轮船,一等舱铺着厚软的羊毛地毯,骨瓷茶壶永远温着合适的水温, 连侍者递来的亚麻餐巾都带着刚熨烫过的平整褶皱, 舒适得几乎让人忘了这是在颠簸的海上。服务也十分到位——只要按一下床头的银铃, 热汤或刚醒好的红酒总能在三分钟内送到手边。
不过要到达撒拉帝国的殖民地, 我估计还需要在这片无边无际的大海上航行最少十几天。
毕竟,大海从来不是温顺的摇篮, 风暴、暗礁,还有那些只存在于传说里的东西, 都藏在平静的海面之下。就在刚才,我还亲眼撞见了“亡者号”——那艘在水手们的故事里会拖着亡灵航行的幽灵船,船身的朽木泛着海草的腥气, 骷髅船长的眼窝亮着幽绿的火焰, 就那样无声无息地从我们的船身下方滑了过去。我凭着记忆画下了它的轮廓和船舵上缠绕的黑雾, 这张图纸就送给你,当作这次有点离奇的旅程的纪念品。
爱你的艾文·亚伦
金色的穹顶下, 猩红的地毯从王座一直铺到殿门,萨拉正坐在殿侧的软榻上, 指尖捻着一枚珐琅胸针。虚空中忽然荡开一圈淡紫色的涟漪,一个穿海精灵的信使凭空出现, 手里捧着一封带着海水咸腥气的信笺。
他接过信,拆开读了两行,漂亮的唇角就微微勾了起来, 眼尾的笑意像化开的蜜糖——艾文总说他过于严肃,却不知道自己哪怕只提一句“地毯很软”,都能让他松快半天。
而就在软榻三步之外, 刚才还倒在地上、胸口插着短剑的宫廷侍卫,忽然像被无形的线拉扯着,直挺挺地从猩红地毯上爬了起来。他们本应失去神采的双目猛地张开,眼瞳里没有眼白,只有一朵旋转着的深紫色六瓣花,像活物似的吸附在眼球上。这些侍卫握着腰间的长矛,原本对着殿外叛军的利刃,毫不犹豫地调转方向,对准了刚才还并肩作战的同伴。
金属碰撞的脆响瞬间响彻大殿,血珠溅在鎏金的烛台上,又顺着花纹滚落。这哪里是平叛,分明是一场早有预谋的政变,也是一场披着“平乱”外衣的杀戮。
萨拉把信笺按在胸口,听着殿内的嘶吼与兵刃声,指尖的珐琅胸针被捏得微微发烫。撒拉帝国确实只剩下了大皇子卡洛斯·威灵顿这一个明面上的继承人,但并不意味着这个皇位只有他一个继承人。
卡洛斯·威灵顿的女儿,莉莉安小公主。
虽然因为性别,这位婚生女不受卡洛斯的看重,年仅三岁的小公主也不怎么出现在公共场所,由大皇子妃亲自抚养,但她的的确确位于撒拉帝国皇位继承序列之中,而现在是尊第一皇子之后的第二顺位继承人。
大厅的门被打开,安安妮王后抱着莉莉安小公主走了进来,在她身后落后一步的距离是大皇子妃凯瑟琳皇子妃。
这三位女士都长相出众,而且是娇美如同玫瑰那一款的大美女,但此刻在她们脸上却没有一丝柔弱,而是坚毅与决绝。
猩红的地毯吸饱了血,变得沉重发暗,最后一名忠于卡洛斯的宫廷守卫倒在殿门前,长矛从后心穿透,溅起的血珠落在萨拉的银扣鞋尖,被他抬脚蹭在了地毯边缘。
“做得干净。”萨拉抬手理了理袖口的褶皱,灰袍信使不知何时已经隐入虚空,只留下殿内还在轻轻摇晃的烛火,“剩下的人都在殿外候着,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踏进这扇门。”
安妮王后抱着莉莉安的手臂紧了紧,三岁的小公主还被柔软的羊绒斗篷裹着,闭着眼睛睡得安稳,全然不知周围刚刚结束一场杀戮。她把孩子轻轻递给身后的凯瑟琳,指尖触到腰间佩戴的短刀——那是她嫁给查理三世之前,父亲送给她的成年礼,刀刃上还刻着家族的鸢尾花纹。
“伊丽莎白……”安妃的声音发颤,却攥紧了刀柄,一步步往卡洛斯所在的偏殿走。那个男人当年亲手把她的长伊丽莎白推进了小湖,还不准别人救她,还对外宣称是“意外溺亡”,今天就是清算的时候。
偏殿的门没关,卡洛斯正瘫在天鹅绒软榻上,手里还捏着半杯没喝完的红酒,看到安妃提着刀走进来,脸上的醉意瞬间变成惊恐:“你疯了?这是叛国罪,就算你是王后也会背被送上绞刑架——”
话没说完,安妮王后已经扑上去,短刀直直捅进他的心口。
卡洛斯的眼睛瞪得滚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安妮王后却没有停手,直到刀刃上沾满温热的血,才猛地拔出刀,踉跄着后退一步,看着软榻上没了声息的男人,眼泪终于砸在猩红的地毯上:“伊丽莎白,妈妈为你报仇了。”
萨拉站在殿门口,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仇恨从来不需要旁观者插嘴,他只需要确保这场复仇能顺理成章地走向下一步。
等安安妮王后擦干净脸上的泪痕,凯瑟琳抱着醒过来也不哭不闹的莉莉安跟上,一行人踩着未干的血迹往皇宫最深处走。皇帝查理三世的寝殿被沉重大理石墙围着,门一推开,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药味混着腐朽的气息。
巨大的雕花床榻上,查理三世躺在铺着丝绸的被褥里,脸色像纸一样白,枯瘦的手搭在被子上,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杂音。他浑浊的眼睛缓缓睁开,看到走进来的安妃、凯瑟琳,还有被抱着的莉莉安,又落在萨拉身上,喉咙里挤出几个含糊的字:“……是你。”
萨拉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陛下,卡洛斯意图谋逆,已经伏诛。现在帝国需要一位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莉莉安小公主,是您唯一的孙女,也是最合法的第二顺位继承人。”
查理三世的眼睛动了动,落在莉莉安粉嘟嘟的小脸上,干枯的嘴唇抖了抖,最后缓缓抬起手,指了指床头的金印——那是撒拉帝国的传国印玺,谁握着它,谁就是帝国的话事人。
第178章
并不知道撒拉帝国本土发生了怎样惊天巨变的艾文则站在甲板之上等待日出。海风还带着深夜未散的凉意, 裹着淡淡的咸腥气贴在他的外套上,他把领口拢了拢,指尖捏着一枚刚从口袋里摸出来的银色徽章——这是萨拉之前寄给他的护身符, 此刻正温温地贴着皮肤。
曾经艾文多次在山顶、在城市的钟楼顶端欣赏日出与日落, 但这是第一次站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中央, 等一场海上的日出。
最开始只有海平线尽头透出一点极淡的鱼肚白, 像被指尖蹭开的白墨,慢慢晕染着压过深黑的夜色。没过几分钟, 那片白里悄悄渗进一丝粉,又很快变成暖橘色, 像有人在天与海的交界点点燃了一小簇火。
紧接着,一点亮得发金的圆弧从海平线下拱了出来——那是太阳的一角。
艾文下意识眯了眯眼,看着那点圆弧一点点变大、变圆, 从“一弯金钩”长成“半轮火球”, 最后彻底跃出海面——一瞬间, 整个世界都亮了。
原本暗蓝的海水变成了通透的蓝绿,浪涛推着碎金往船舷涌来, 连甲板上的栏杆、白色的帆布,都被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海风里的凉意被这金光一扫而空, 只剩下带着暖意的咸湿气息,裹着远处海鸟振翅的声响, 撞进他的耳朵里。
艾文正盯着海面上跳跃的金浪发怔,耳边忽然钻进一缕歌声——不是轮船乐队的小提琴那样规整的调子,而是像海浪拍打礁石似的, 带着忽远忽近的柔,又裹着海雾般的朦胧。
那歌词是他完全没听过的语言,每个音节都软得像融化的海盐糖, 转音时又像海鸟掠过浪尖的轻鸣,明明没有任何乐器伴奏,却比餐厅里最昂贵的留声机唱片还要悦耳。
他忍不住循着声音往船舷边靠,那歌声像有勾人的魔力,让他脚步都放轻了些,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生怕惊散这缕藏在晨光里的声音。
海面上除了泛着金光的浪,什么人影都没有,可那歌声却越来越清晰,混着海风钻进耳朵,连指尖的银色徽章都悄悄发烫,像是在提醒什么,又像被这声音温柔地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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