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人忙得焦头烂额却有闲工夫给她送药的江随欢,一声不吭的灵犀,通往垂星书斋的路。
恐怕不止一刻想过。
不过还是想着看一眼。
这一眼就足够她明白, 自己又被骗了。
苏清方扭头就要走。
“你那只玉镯子, 我寻回来了。”身后传来李羡悠然自得的说话声,透着令人气结的成竹在胸。
苏清方脚步一顿,咬了咬牙,没回头, 提腿继续往外走。
“要不然我亲自登门奉还?”
苏清方一下攥紧拳头, 猛的转过身,冲到李羡跟前,居高临下地蔑着椅子里的男人, 斥问:“你到底要干什么!”
李羡摇了摇手腕,指间拈着个巴掌大的小方盒,坠着根抽绳穗子, 也跟着上下摆了摆, 像把玩, 炫耀,又或逗弄, 语气也很有点不解,歪着头,“我能干什么?”
苏清方用力舔了舔左下边臼齿,忍住了没一拳抡他脸上, “那你设计骗我过来?难道只为还一个镯子?”
人怎么能两次掉进同样的陷阱呢!苏清方只恨自己心肠太软。
而此时的李羡就像一团新弹的棉花球,白白软软的一团,再大的力气打上去,也化作于无。他一脸淡然, 不答反道:“先吃饭吧。”
柿子乐乐呵呵的,糯着嗓子叫了一声。
苏清方嘴唇紧抿成一条线,憋出两个字:“饱了!”
气饱了!
“那行,”李羡随手把盒子搁到手边案几上,又拍了拍猫屁股,让猫跳了下去,施施然站了起来,便成了他俯看着她,“你看着我吃。”
苏清方太阳穴猛跳了两下,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他还刻意擦着她肩膀走过,到外间吩咐了几句,大抵是传膳。
被弃到一边的狸奴在她脚边蹭了两下,沾了一裙边的毛。苏清方睨见那案上的盒子,眼神一凛,便伸出了手,准备拿了就走。
揣起盒子的瞬间,却没感觉到里头有一点晃动,重量也似有点不对。
苏清方瞳孔微缩,揪住那穗子,抽开来——
空的。
苏清方歘一下又把盒子推了回去,斜着眼珠,恨恨睨向李羡。他似笑非笑地靠在门边,浑身上下透着股讨厌的散漫气,看着她忙上忙下。
“骗子。”她骂。
“兵不厌诈,”李羡挑了挑眉,又解释道,“镯子我确实寻回来了,只是防着你拿走不认账而已。”
他那时见她手上空荡荡,却有银钱周转,便晓得她是把自己的镯子当了。
李羡派人去慰问了乡民又走了趟当铺,却还是晚了一步,已被旁人看中赎走。顺藤摸瓜,颇费了点力气,但总归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也不至于拿这种事骗她,那太令人失落。
苏清方冷嗤,很不买账,“就算我把东西拿走,太子殿下真要去卫家,我难道拦得住?”
他要去卫家,又或要见她,都是一句话的事而已,却串通江随欢,传那样的消息到她耳朵里。
苏清方一想到就觉得恼恨,“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地骗我!”
“你是在恼我骗你,”李羡老神在在问,“还是恼我骗你我快死了?”
苏清方不自觉攥紧了盒子,指腹从尖锐的棱角蹭过,“……都一样。”
“你知道哪里不一样。”他盯着她。
苏清方默然。
李羡无奈笑了笑,“我只是想和你谈完客栈那天的话。”
自从花船那夜,他们就未曾心平气和地交谈过。而他和她之间,也绝非三言两语能说清的。那个时间点,他们都各有更紧要的事要做,李羡也只能先搁置不表。
所以他没让她往深了说。
而今,他们该处理他们之间的问题了。
苏清方别过脸去,连目光也没留一点,“没什么好谈的……”
“你来了,一切就有的谈。”
来了,就证明她心底舍不得他。既舍不得,为什么要分开?
苏清方却轻笑,“原是我不该心软,想着救一条命。”
他实在有点自作多情。她来,不过是不忍见死的恻隐之心作祟,无关风月。
李羡失笑出声,拂衣落座,示意了一眼身旁的空位,“先用膳吧。吃完了我们再聊。有的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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