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子真是没活头了。大家一起原地上吊拉倒。
他听见徐玥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沙哑,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宁王爷。我是男的。”
“你看清楚了没有?”
陆停跪在地上,跟着大家一起安静如拔了毛的鹌鹑。他能感觉到那股压抑的气息,落在每个人身上。
徐玥很满意大家这种反应,扯开鲜红的嘴角。
“你们不想知道,”他说,“我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吗?”
陆停:......听了会被灭口的吧。算了,今夜也不差这一件了。
徐玥还是开始说了。
他的声音从前方飘过来,带着一种奇怪的平静。不是释然的平静,是那种死透了之后的平静。
“我本来是庙里的和尚。”
陆停跪在地上,耳中听得真切。
和尚?
“很小的庙,”徐玥说,“城西三十里,半山腰上。七个和尚,一个老师父,剩下的都是捡来的孤儿。”
“我就是被捡来的其中一个。”
烛火晃了晃,像是在倾身聆听这段往事。
“那年春天,宁王府的老夫人来庙里礼佛。”徐玥的声音继续,“老师父带着我们几个小的在门口迎。我那时候……十八岁?十九岁?记不清了。”
他笑了一声。
“我就站在那儿,双手合十,低着头。老夫人从我面前走过去,没看我。但她身后跟着一个人。”
“那个人看了我一眼。”
陆停听到这里,心里忽然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四十来岁。”徐玥说,眼中尽是惨然,“穿一身玄色的袍子,腰间系着玉带。他站在那儿,周围的人都低着头,只有他倨傲地扬起下巴,看着我。”
“我那时候不懂那眼神是什么意思。只觉得奇怪。”
“后来我才知道,”他的声音低下去,“那是王爷。”
陆停的呼吸顿了一下,他能猜到后面是个什么走向了。
玥继续说下去。
“那天夜里,庙里来了人。”他的声音变得很平,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四个。黑衣。没有脸。”
“他们把我从被窝里拎出来,捂着嘴。我听见老师父在后面喊,喊了两声就没声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们打晕了师父。没杀。只是打晕,留着威胁我。”
陆停跪在地上,听着这些话,后背一阵阵发凉。万恶的旧社会诶。
“我被带到一个院子里。”徐玥说,“很大。很黑。我不知道是哪儿。”
“有人给我灌药。我不知道是什么药。苦的。喝完我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
他的声音停住了,痛苦至极。
久到陆停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了。
然后他又开口了。
“醒来的时候,我一说话,声音就变了。”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变得尖细,像女人——
不,那就是女人的声音。
你们听。”
他用那个尖细的声音说。
“就是这样,你们如今听到的我的声音。”
然后他又压下嗓音,似乎是试图找回原本的自己:“那时候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以为我病了。我哭着喊师父,没人理我。”
“后来有人进来。”
“是个老婆子。穿得比庙里供的菩萨还好。她笑眯眯地看着我,说:像,真像。”
“我不懂她在说什么。”
“她让人拿衣服给我穿。”
徐玥的声音变得更平了。
“女人的衣服。
我不穿。她们就按着我穿。我撕。她们就打我。打完再穿。我咬她们,她们就灌我药。灌完我就睡。睡醒再穿。
这样过了很多天。我也不知道多少天。后来我不撕了。
因为她们说——”
他的声音忽然抖了一下。
那是陆停第一次听见他的声音里出现抖动。
“她们说,庙里那些和尚,老师父,师兄,师弟,全在她们手里。
我穿一天女人衣服,他们就活一天。我不穿,他们就死一个。”
“我穿了。”
徐玥说。
“穿了一天,又一天,又一天。
后来她们开始教我走路,教我说话,教我笑,教我——怎么讨好男人。”
他的声音又开始抖。
“我不学。她们就打我。打完继续教。
我学会了。
后来她们拿来画像。
一张画像。画上的女人穿着王妃的服制,坐在那儿,微笑着看着我。
老婆子指着画像说:像她。越像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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