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到院子中间,翻开册子,开始点名。
“阿成。”
“到。”
“阿贵。”
“到。”
“阿七。”
阿七应声:“到。”
“阿停。”
陆停想着这里的人似乎都是只用化名相称,安心了一些,开口:“到。”
那人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他点得很慢,念一个名字,抬眼看一眼应声的人,目光从那人脸上滑过,然后落到册子上,念下一个。
点完名字,那人合上册子:“你们照常当差。散了之后去吃饭,巳时三刻,各归各位。”
接着,这人的目光扫过院中众人,落在几个站姿略显不稳的人身上。
那几个人垂着头,手垂在身侧,很恭顺,但陆停注意到,有人袖口有一大块干涸的污渍——不是血,是酒渍。
点名的人眯了眯眼。
“昨夜的事,我吴某不管。”他说,语气还是淡淡的,“但往后,若是还有人去赌钱吃酒,误了差事——”
他停顿了一下。
“必有重罚。”
那几个人垂着头,一声不吭。
陆停心中暗暗佩服,觉着这些人是真有劲头,昨夜都闹成那样了,你们还有精神头去赌钱吃酒?
那边,吴先生则是没再多说,把册子往袖中一收,转身走了。
院子里静了几秒,然后人群开始松动。有人往院门走,有人站在原地伸了个懒腰,还低声骂了句什么。
阿七碰了碰陆停的胳膊:“走,吃饭去。”
王府给暗卫的伙食不错。
食堂在东边另一个院子里,三间屋子打通,摆着十几张方桌。陆停和阿七进去的时候,已经有人坐在桌边了。
陆停扫了一眼,吃饭的人不多,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他和阿七端着吃食,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白粥。肉包子。三碟小菜——一碟腌萝卜,一碟酱黄豆,一碟爽口的拌黄瓜。
陆停低头看了一眼,觉得饿。
昨夜到现在,只在那间包房里吃了半碗元宵,一路折腾下来,胃早就空了。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白粥熬得正好,不稀不稠,米香混着一股淡淡的甜。他又咬了一口包子——肉馅,咸鲜,汁水在嘴里炸开。
阿七也是,沉浸在吃饭的快乐中,他们俩就是最好的吃饭搭档。
但陆停注意到,这间大屋子里,除了他和阿七,其他桌的人吃得都很慢。有人拿筷子拨着粥,半天不往嘴里送一口。有人包子拿在手里,咬一口,嚼半天,像在嚼蜡。还有人干脆没动筷子,就坐在那儿发呆。
陆停咽下嘴里的包子,压低声音问阿七:“他们怎么不吃?”
阿七也咽下嘴里的东西,左右看了看,凑过来。
“等会儿郎中要来,”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大家没心思吃饭。”
郎中?
陆停愣了一下:“郎中有啥可怕的?”
阿七看他一眼,那眼神很奇怪——像是惊讶,又像是恍然。
“你忘了?”他压低声音,“昨儿个咱们毒发提前了,肯定要让人来看看怎么回事。那个郎中……”
他想起不太愉快的往事:
“当年给咱们种蛊的时候,手特别狠。”
陆停的筷子这下停在半空。
种蛊。
这个词像一根针,扎进他脑子里。
他想起在房梁上,阿七捂着肚子缩成一团的样子,还有那个白底青花的瓷瓶,瓶底刻着“宁”字。昨晚,那些暗卫在院子里捏碎蜡封、仰头咽下解药。
陆停把筷子放下,端起碗喝了一口粥,借着这个动作掩饰自己脸上的表情。
怀里那粒没用上的“解药”还在——山楂味的,闻着不对劲。当初他留了神,把东西好好地收着。
此时陆停猛然意识到,从昨夜到现在,他未曾毒发过。
一次都没有,好端端的。
他之前和阿七说自己是毒发了断了片不记得事了,那是扯谎。穿越来之前原主到底有没有毒发过,他根本不知道。不过至少从昨晚到今早,他没有像阿七那样疼得缩成一团过
陆停的心跳不由得快了一拍。
如果……如果我没中毒呢?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他想:系统虽然失灵了,空间也不能用了,但也许在穿越的时候,它给我开了某种保护?或者原主本身就有问题?又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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