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要开口,忽然眼前一闪。
楚禾出剑了。
那剑快得像一道光,从剑鞘里弹出来,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朝着陆停身侧的方向砍去——“唰。”
剑停在半空。剑尖指着的地方,什么都没有。只有空气。
楚禾收了剑,把那剑插回剑鞘里,然后抬起眼,看着陆停。
“打蚊子。”他说。
陆停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胳膊上——确实有个小红点,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咬的。痒痒的,但刚才没顾上。
打蚊子。用剑。
陆停沉默了两秒,然后默默地转过身,往自己房间走。
“这一点上,”他头也不回地说,“你倒是尽职了。”
门推开,又关上。
陆停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站了几秒。然后他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茶是凉的。隔夜的。但他没在意,端起来灌了一大口。
嗓子舒服了一点。
他又倒了一杯,慢慢喝着,目光落在桌上那盏没点亮的油灯上。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着,忽然听到门“吱呀”一声响了。
竟然是楚禾站在门口,看着他。
那目光直直的,毫不遮掩,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像是在看一件什么东西,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这人大约是想问,自己怎么会晕倒在走廊上。
话说你若是真的如此关心,怎么不早点找一个郎中过来呢?把把脉就知道了,被你们折腾得太久,累晕了。
心里骂着,面上的戏还是要演。
陆停放下茶盏,扯出一个苦笑。
“你觉得一个人中了蛊毒,”他说,“身体底子能有多好呢?”
说完,他没再看楚禾。只是低着头,看着桌上那杯凉透的茶。
但他一直在关注着对方。
耳朵竖着,余光瞄着,每一个细微的动静都不放过。
他在试探。
楚禾究竟知不知道他真实的眼线身份?知不知道他是被江公子用毒控制的那个人?
屋里安静了很久,久到陆停以为楚禾不会开口了。
直到一只手伸到他面前。
那只手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是常年握剑磨出来的。它伸过来,提起桌上的茶壶,往陆停面前的杯子里倒了一杯茶。
水声哗哗的,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陆停抬起头,看着楚禾。
那人把茶壶放下,在他对面坐下。动作很慢,很稳,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他开口了。那张脸上浮现出一种陆停从未见过的表情,是一种难得的、有些怅惘的东西。
“若是没有这个在,”他说,声音低低的,“你怕是早就弃公子而去了吧。”
陆停看着他,没说话,心里想的是:废话。
楚禾继续说下去,目光落在桌上那盏油灯上,像是在看一件很远的东西:
“九年前我便劝过公子,给你这个傻子一顿饭,一件棉衣,之后放你出去便可。”
九年前。傻子。一顿饭,一件棉衣,放你出去。
虽然楚禾对当年那个“陆停”的称呼不太客气,但听听这个建议,陆停心里还是动了一下。
楚禾劝过江公子放他走。不得不说,这还是很令人感动的。
他盯着楚禾那张脸,等着他说下去。
楚禾却没看他。他只是盯着那盏油灯,像是在回忆什么。
“若不是当年你一直嚷着要找弟弟,”他说,“公子兴许就放你走了。”
“公子最讨厌弟弟这个词儿。”
陆停没接话。他只是听着,等着。
楚禾又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
“所以公子给你喂了药。”
“公子告诉你,”楚禾说,“喝了药,就可以去找弟弟了。”
就可以去找弟弟了。
陆停在心里把这几个字过了一遍。
然后呢?
被哄骗着喝药,被操纵,被驱使,身不由己,成了别人手里的一颗棋子。
身不由己。
对面,楚禾忽然问:“这些年来,你有没有恨过公子?”
陆停抬起眼,看着他。
楚禾也在看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但陆停看出来了,那不是冷漠,是认真。他是真的在问。
这就是楚禾不信任他的原因。
在楚禾眼里,一个被毒控制的暗卫与眼线,一个身不由己的人,究竟能对江公子有几分真心?
陆停扯了扯嘴角,又是一个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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