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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2 / 2)

“……”

江如野咬着唇,没有吭声。

傅问眼神几不可见暗了暗,却没再强求。

“阿宁。”他转而唤了声江如野的小名,“你怨我也好,恨我也罢,这些都随你,为师只希望你好好的。”

江如野一愣,愕然抬眼,浑身竖起的尖刺倏地散了个干净,几乎被对方百年难得一见的温和砸成傻子。

“笃笃笃——”

曲言的声音在外头响起:“傅谷主,药熬好了,我可以进来了吗?”

傅问起身去给人开门,错身而过的时候淡声道:“现在把药喝了,明日随为师一道回漱玉谷。”

第6章

傅问说得淡然,带着种一锤定音的不容置疑,江如野楞楞地应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等等!我什么时候答应回去了?”

然而傅问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拐角,江如野连忙追上去,曲言正端着药走进来,被他着急忙慌的动作撞得诶呦一声:“祖宗,看着点你的药!”

江如野匆匆道了句抱歉,一把抓住他问:“傅问呢?”

“傅谷主?刚才出去了啊。”曲言见人二话不说就跟着追出去,连忙小跑着跟上,“诶你要去哪?刚醒别到处乱跑!”

江如野大步流星地推开屋门穿过游廊,一路到院门口,刚往外迈了一步,金光乍现,无形的结界骤然亮起,游动的符文化作精密锁链,密不透风地把他困在这一方院落里。

江如野直接被气得骂了句脏话。

亏他还以为这人变了,还能试着去和自己解释,看来真是他想多了,简直比以前还有过之而无不及,控制欲强得可怕!

暴君!控制狂!

曲言也没想到他前脚刚进来,后脚傅问就落了个法阵,仰头看着昏暗中金光流转的符链,有些咂舌:“傅谷主是真怕你跑了啊。”

江如野冷哼一声。

少年的嗓音中满是气怒,然而曲言敏锐地觉察到了几缕未散的低哑,目光从对方泛红的眼眶掠过,小心翼翼地问:“傅谷主又凶你了?

“没有!”江如野答得掷地有声,动作飞快地一抹眼尾残留的水汽。

曲言当做没有看到好友的异样,从托盘中端起药碗递了过去:“快趁热喝,凉了药性就不好了,这可是傅谷主亲自给你抓药煎的。”

江如野手都已经伸出去了,听到后半句又缩了回来,拒绝道:“我没病,不喝。”

曲言都被气笑了。

眼前人绷着脸,又冷又硬,侧脸轮廓消瘦得过分,下颌尖尖的,是毫无血色的苍白,任何一个认识江如野的人都会觉得这人在外面半年憔悴得像换了个人似的。

“小祖宗,我可没惹你吧?”曲言道,“你冲我发脾气可没用,反正不喝药到时挨骂的又不是我。”

曲言本意是想要逗一逗人,没想到江如野一听直接沉默下来,眉眼间笼上郁色。

曲言是带师学艺,每年只有固定的一段时间会来漱玉谷跟着傅问。在他的印象里虽然傅问是很严厉,总板着张脸,但对他这好友的上心程度是没话说的,师徒俩的关系也一直算得上融洽,他想不到能因为什么闹成现在这个样子。

曲言试探道:“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嘛,你和傅谷主之间到底出什么事情了……”

江如野没有吭声,紧绷的肩背却卸了劲,一下子透出满身疲惫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整只手肤色都是苍白的,骨骼轮廓棱角分明,能清晰地看到手背上浮现的淡青色血管。不怪别人觉得他离开的这半年里憔悴得过分,江如野觉得这能称得上自己前半生里最黑暗的一段时间。

刚离开漱玉谷的时候,江如野连饭都吃不下,每天浑浑噩噩的,无论做什么都会想到傅问。

想傅问为什么不解释,想他的师尊为什么会犯下这些杀孽,想他传道授业的恩师为什么从小教他悬壶济世、普度众生,又亲手击碎给他灌输的所有理想。

想得他无数次痛恨流泪,也想不出个答案。

曾经有多么憧憬仰慕,在面对对方的沉默时就恨得多么痛彻心扉。

“闻辞。”他低低地叫了曲言一声,问,“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的师尊做了让你无法接受的事情,你会怎么办?”

“无法接受的事情?”曲言认真地想了想,“能让我接受不了的多半是天理难容的事情吧,但就算如此,我感觉多半是恨不起来的,毕竟他是我师尊,又从未亏待过我。”

何止是没有亏待,江如野可以指着人骂伪君子,但也无法否认,自他少年懵懂到如今能够独当一面以来,傅问对他的恩义与栽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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