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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2 / 2)

午间轮换的时间很短,吴永年提醒说再不吃等会便又要回东院值守了。江如野嗯了一声,食不知味地低头动了几筷子。

“傅谷主。”

远远有句模糊人声从窗外飘过来,心神一动,江如野几乎是瞬间就抬头看了过去。

是傅问。

多日未见,对方仍旧一如往常的眉眼冷淡,连日来不间断的看诊治病似乎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丝毫疲累的痕迹,身形挺拔,一席广袖宽袍更衬得人清冷孤绝,如皑皑山上雪。

傅问身后是趁着午休时间追过来请教的医修,江如野看着傅问垂眼在对方拿着的医书上一扫,停下步子解答起来。

那股酸涩又涌了上来。

腿上的伤口早已好了,但那晚对方的冷淡疏离却始终如影随形,甚至随着时间而愈演愈烈,让他一想起对方心脏就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在看什么?”吴永年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道,“我们该回……”

“当——”

沉闷钟声突然响彻医馆,江如野和吴永年对视一眼,同时起身快步从膳堂往回赶。

江如野到的时候,白布已经盖了上去,而白布下的那张脸他也认得,正是他来的第一天,那险些因为赤阳花药性丢了性命的中年男人。

后来江如野还去看过几回,情况不算好但也不算坏,没人想到会突然无力回天。

所有人的神情都不太好看,但可能是这种氛围过于凝重不愿面对,也可能是这几日来钟声被敲响得越来越频繁已经习惯,在午间休息轮换的时间里,真正有所反应的不过寥寥数人。

负责的弟子已经开始无声地收拾起来,没一会儿,那张塌上就已经变得空荡荡的,看不出任何一点曾有人存在过的痕迹。

江如野的眼眸动了动,看向被蒙着白布抬了出去的人影,也跟着往外走了出去。

吴永年有些不解。

江如野低声解释道:“我也算照看过他一会儿,送他一程吧。”

这似乎已经成了一种潜移默化刻在了他骨血里的习惯。

江如野永远记得第一次自己行医,没把人救过来的那次。

说来也巧,那也是个中年男人,找过来的时候已经病入膏肓,他拼尽全力也只是延缓了一段时日。

临走的时候妻儿围在病榻前哭得撕心裂肺,中年人抓着妻儿的手,似乎想说些什么,喉咙里艰难地发出嗬嗬声响,却无力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便断了气。

或许是执念太深,至死眼睛都没有闭上,无限眷念而又不甘地看着床榻边的妻儿。

两人直接哭晕了过去,偌大的房间里静得落针可闻,江如野就在这片令人喘不过气来的寂静中一直看着那双没有合上的眼睛。

直到被傅问叫了一声名字,江如野浑身一颤,才恍惚意识到自己脸上湿了一大片,用手去抹的时候,整只手都是颤的。

他有些迷茫地动了动眼睛,用湿润的眼眸去看身旁傅问模糊的身影,然后又想起对方并不喜欢看到别人动不动就掉眼泪,手忙脚乱地去擦。

傅问似乎叹了口气,又叫了声他的名字,接着头顶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摸了摸,对方宽袖垂下时的冷香有几缕钻进了他的鼻腔,在他尚且僵在原地时,已经走上前,默默合上了那双眼睛。

那对妻儿临走时江如野没有出现。

从头至尾没有人责怪过他为什么救不了人,但江如野还是浑浑噩噩的,闷不做声把自己关在屋子里。

屋门被人强硬破开的那瞬,刺眼的光线照进来,让江如野又有了流泪的冲动。

傅问皱着眉,盯着颓废迷茫的徒弟,沉声道:“人要走了。”

江如野魂不守舍地嗯了一声,没有要动的意思。

傅问又冷着嗓子让他跟着去送一程。

江如野极为难得地忤逆自己师尊的意思,说什么都不想去。

“怎么?你要把自己关在这里一辈子吗?”傅问语气不大客气,压着眉眼道,“就因为一次没把人救回来?”

江如野不记得自己那时候具体说了什么,反正心灰意冷之下总归不是什么好话,当时傅问的脸色就冷得吓人。

但那日傅问并没有发火,也没有落下任何训斥责骂,只是把他强硬地拽了出去。

家财散尽,那对妻儿甚至请不起人来办一场丧事,漱玉谷里的其他弟子便帮忙抬着棺椁就近寻了一处地方给人下葬。

江如野被傅问扯着,对方的手劲很大,腕骨都被捏得有些生疼,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让江如野只能踉踉跄跄地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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