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跑得气喘吁吁,明显是有要事的样子,那双浅褐色的眼眸里满是急切。
江如野鲜少有在自己师尊面前如此不顾形象的时候,胸膛剧烈起伏着,连气都来不及喘匀,就对傅问道:“弟子有一事,想问师尊。”
傅问不知从何处回来,脸色不太好看,身上裹挟着淡淡的冷意与血气。
闻言目光先是落在面前形容狼狈的徒弟身上,眯了眯眼,问:“你出谷了?”
但他今日似乎没有训斥徒弟的打算,就连回来后也没有去考校自己离开前留下的功课,没管徒弟霎时有些语塞的神情,话题轻轻一转,言简意赅道:“何事?”
“弟子无意间发现了这个,请问可是师尊旧物?”
“你跑那么着急,就为了问为师这个?”傅问眉心轻蹙,伸手接过了江如野递来的那页纸。
在对方把那书页接过去的时候,江如野心里突然泛起了一阵极其强烈的预感,有些后悔自己的举动,似乎有什么东西会因此改变,再也无法挽回。
这股无由来的不安让他心跳急剧加快起来,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捏紧了,目光牢牢盯在傅问身上,不愿放过对方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
傅问垂着眼,默然片刻,道:“是。”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落到江如野耳中,却不譬一道惊雷,让他浑身一震,但还是掩盖着慌张,故作镇定地继续道:“师尊为何会有这个东西?这是以命换命的邪术,传闻后山崖底下……”
没等他说完,傅问便打断了他:“这不是你该问的。”
傅问说这话的时候压着眉眼,语气很冷,让江如野不可置信地抬起了脸,仿佛这十几年来第一次认识傅问一般。
然而傅问只是不为所动地转过身,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一挥袖就要把门关上。
“等等!”情急之下江如野根本顾不上许多,一个箭步上前抓住了门框。
换作往常江如野绝不敢如此放肆,更别提是在傅问已经沉下脸色的时候,只要对方一个眼神递过来就立马被吓得规规矩矩的。
但江如野抬眼和自己的师尊对视片刻,心一横,一撩衣袍在傅问面前跪了下去:“弟子斗胆,向师尊请一个解释。”
“起来。”傅问冷声道。
江如野只是执拗地仰头看着人,那双浅褐色的眼眸里满是势必要问出一个答案的决心。
“江如野。”傅问垂眸冷冷地扫他一眼,重复道,“起来。”
“师尊,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江如野的嗓音颤抖而掷地有声。
傅问周身的气息沉得快能结冰,江如野的气性却也上来了,不肯退让半分,掐紧了掌心不躲不闪地撞进傅问那双风雨欲来的眼眸中。
见他如此,傅问眼中似有复杂神色一闪而过,在刹那江如野以为对方要所松动了,然而还没等他看清,下一刻便是“砰”一声巨响,傅问直接在他面前甩上了门。
江如野眼眶霎时红了:“师尊!”
回应他的是随之落下的结界,毫不留情地把他挡在了外面。
这是他第一次被自己的师尊拒之门外。
以往傅问就算再生气,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冰冷、无情,没留给他任何沟通的余地。
“……阿宁?小江?江如野!”传音符里曲言的声音应该响了许久,等江如野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不知道跪在那拍了多久的门,手掌通红,泛着灼热的肿痛。
因为慌乱而剧烈跳动的心脏已经一点点冷了下来,宛若被浸在冰水中,冷得发麻,江如野有几瞬几乎要感知不到心脏的跳动,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晕死过去了,下一瞬又被无以复加的心痛扯回现实之中。
“江如野你还活着不?整整两个时辰!你一点信都没有!活着就快点吱个声!”
“……我在。”江如野应了一声,嗓音沙哑,透着浓重的水汽。
曲言一听就顿了一下,气势汹汹的语气霎时柔和下来,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了?傅谷主又骂你了?”
江如野跪在原地,眼眶通红,滚烫的眼泪源源不断地从眼尾滑落,顺着下颌打湿衣袍,整个人狼狈不堪。
哪怕是挨训挨罚时也没哭成这样过,一点声音都没有,但就是让人觉得难过到了极致。
江如野连抬起手擦一下眼泪的力气都没有,对那头的曲言道:“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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