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江如野抽了抽鼻子,从傅问的怀中抬起头来。眼睛红肿,睫毛都湿成了一缕一缕,明明不久前才被傅问用法术把浑身烘干了,一下子整个人又像是被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他抬头,眼前便是傅问近在咫尺的面容。
那双眼睛长睫微垂,透过挺直鼻梁投下的眸光含蓄而温沉的。
和人对视的这一眼,让江如野心里一酸,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的嗓音又哽咽了起来。
“如果你一开始就和我好好说清楚,我怎会……”
声音越来越低,江如野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顶着通红的眼眶看人,死命忍着不让自己显得那么没出息,一哭起来就没完没了。
但这些都已经过去,江如野如今提起已经没了那股强烈的怨恨和偏执,与其说从傅问口中问出个为什么,不如说这更像是仅剩的不甘在拷问着他自己。
没想到,傅问却蹙了下眉,对他道:“在你离开漱玉谷后,为师有传信给你解释。”
“什么?”江如野的眼泪都停了一瞬,愕然道。
一股寒意自脊骨窜起,漫上心头。
因为在他离开漱玉谷的那些时间里,他从来没有收到过来自傅问的只言片语。
第26章
其实是寒心的。
傅问想起往事时心里也会漫上几分苦涩和自嘲。
他不怪徒弟一气之下离开漱玉谷,毕竟当时确实是他分身乏术,忽略了对方的情绪,让人伤透了心。
因此他在出关后没多久,就传信给了江如野。
傅问原本就不是那种能耐得下性子和人好好解释的性格,更遑论言辞温柔地去哄人,那是他唯一一次用尽所能去解释和挽回,换来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石沉大海。
似乎那日过后,江如野就彻底认定了他的师尊是个草菅人命的恶人,再也不愿听信任何解释和说辞。
一手带大的徒弟仅仅因为一件没来得及解释清楚的陈年往事,就闹到要断绝关系的地步。
傅问自忖不是圣人,也会失望和痛心。
再然后便是江如野要成亲的消息传来,和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男人。
江如野的纸鹤扑棱着翅膀飞来时,傅问正在对方的溯月轩中。
溯月轩里一切都保留着对方离开时的模样,各类医书码放整齐,桌案上散落着纸笔,镇纸下压着准备交给他的课业。
椅子翻倒在一侧,能看得出来有人不知道赶着去哪,走得非常匆忙。
傅问弯腰把椅子扶了起来。
他只要一闭眼,眼前就能浮现出某个人坐在这里的模样——吊儿郎当地把腿搭在桌沿边,就连看个书都不安分,连人带椅一晃一晃的。
被他训过一次没个正形后,只要远远听到他的脚步声,就着急忙慌地连忙坐好,摆出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等到他走到面前了,才专注得好像刚发现他似的,乖巧地叫声师尊。
傅问其实都知道,但也随人去了。
“笃笃笃——”
纸鹤尖尖的喙敲在窗棂上,傅问眼神一动,打开了窗户。
两人所修心法一样,灵力气息也一样,纸鹤本能地对他十分亲近,扑棱着翅膀飞来,贴在他指边蹭了蹭。
纸做的东西有点咯手,但傅问眼底的沉郁却化去了几分,眸中浮现出几分柔和,把纸鹤拢在手中。
下一瞬纸鹤化作银白色流光,从里面掉出了张喜帖。
傅问整个人一顿。
红底烫金,火红喜庆的颜色也像是带着灼烫的温度,要把眼睛也烫出血色。
一走半年后,江如野第一次传信回漱玉谷,便是宣布自己要成亲的消息。
“傅谷主,小江要回来了!”曲言从外头满脸喜色地跑过来,在门外刹住脚步,行了一礼,嗓音中的雀跃压都压不住,“他已经在漱玉谷附近,应该还有半日就到了。”
“……傅谷主?”曲言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傅问的情绪不太对。
站在桌边的人没有反应,但曲言知道,对方一定已经听到了自己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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