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瞬之间,青岚镇已经被飞舟远远抛到后面,目之所及的景象越来越熟悉。
距离漱玉谷越近,江如野终于体会到了几分许久未归的近乡情怯是何滋味,心底又萦绕着未散的郁闷,坐在那托腮看着窗外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有些蔫蔫的。
傅问过来的时候,见到的便是这幅景象。
其实和很多人印象中干脆利落的漱玉谷首徒不同,眼前人很喜欢一些鸡零狗碎的小东西,以前在漱玉谷的时候,耳坠发饰腰佩一个不少,走起路来能带起一阵丁零当啷的脆响。
一开始还怕自己看不惯,后来见自己睁一只眼闭一只,便经常明目张胆地顶着一脑袋亮晶晶的小东西往面前凑。
……不像现在,确实素了点,连那身红衣似乎也受情绪影响,黯淡了几分。
江如野看窗外看得出神,直到傅问走到身旁的时候才察觉,忙乱地准备站起来行礼,然后被傅问按着肩膀又坐了回去。
“师尊。”江如野叫人,转头去觑傅问神色,听对方道,“你半年前离开漱玉谷,此后便一直未归……”
江如野刚听傅问起了个头,就下意识紧张起来。提及此事,他总会想起那些激烈任性的指责顶撞,哪怕上一次主动领罚过了,也会先一步懊悔愧疚。
江如野放低了声音又叫了一声师尊,感觉有点坐不住。
傅问见自己一句话就把徒弟吓得惴惴不安,那双清亮的眼眸明显瑟缩了一下,顿了顿,心底漫上了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不是滋味。
然而就是这一停顿,落在江如野耳中更让人心里七上八下。他摸不准傅问的心思,道歉和认错已经下意识涌到喉咙口,就感觉自己头顶落下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安抚般轻轻摸了摸。
接着来自傅问身上的那股浅淡冷香才后知后觉飘进鼻尖,江如野嗅了嗅,听人补上了未完的话音:“你十九岁生辰那日也不在谷中,因此此物还一直未给你。”
江如野这下听懂傅问是什么意思了,眼神一亮,愁绪来得快去得也快,顿时就把那些不开心抛去了九霄云外,看着自己师尊,眸中升起明显的喜悦与期待来。
傅问指尖捻着一条发链,由星辰砂熔铸而成,流光内敛,缀着细碎的玉石,江如野第一眼看过去,就觉得极其漂亮。
“阿宁,你的生辰礼物。”傅问轻声道,“喜欢吗?”
然后傅问很快就发现自己问了个多余的问题,少年人的眼睛亮晶晶的,喜欢之情早已溢于言表。
江如野喜道:“谢谢师尊。”
傅问心中失笑,多大的人了,收到喜欢的礼物还和小孩子似的。面上仍旧端着一派淡然,除了清冷嗓音中还是染上了几分柔和,对人道:“坐好,为师替你系上。”
江如野依言转过身坐好。
他垂眼就能看到傅问雪白的袖口拂过肩头,对方冰凉的指尖穿过发丝,偶尔拂过后颈皮肤时,带来轻微的战栗。
应该是两人间甚少有如此亲密的举动,江如野感觉自己心跳得有些快,感官都似放大了,清晰地感受到了头顶上方傅问清浅的呼吸声。
那股冷香更明显了些,从后往前将他整个人环绕,傅问在身后道:“此链刻了护身咒印,可在危急时刻挡下一击。”
冷香又远了,江如野从窗边的模糊倒影中见傅问收回手,目光从链子上那精细的符文上一扫而过,对他道:“非必要情况,不要离身。”
江如野抚上发链,颇有些爱不释手,弯着眼睛应得干脆又利落:“师尊放心,弟子一定时时刻刻戴着它,绝不离身。”
曲言见到从飞舟上下来的好友时,差点没被闪瞎眼。
之前被晕着捡回医馆时,这人还要死不活的,出门一趟后,明显容光焕发起来,远远就听到了身上那些配饰撞出叮啷当啷的脆响,隔着老远一段距离,还能看到发间那条流光溢彩的链子,真是……张扬得与日俱增。
他向傅问见完礼,目送对方背影消失后,抱臂上下打量了眼前的好友一番,嫌弃地点评道:“你现在像只开屏的花孔雀。”
江如野心情好,懒得跟人一般见识,甩甩头发,指向明确地问人道:“好看吗?师尊刚给我戴上的。”
“幼稚。”曲言从鼻腔中哼了一声。
他还记着这人当初破开傅问的阵法就跑了,把他扔在那收拾烂摊子,没好气地锤了对方一拳:“你小子当初跑得痛快,不知道傅谷主那时候的脸色多吓人,要不是我替你挡着,你就等着挨收拾吧。”
江如野自知理亏,没还手。
不过曲言看这师徒两人一起出现时,倒是再没了那股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又撞了江如野肩膀一下,问道:“你和傅谷主之间……没事了?”
“嗯。”江如野点点头,“没事了。”
Copyright 2021宝石小说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