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言提笔写了几行,见人直接忤在桌旁当起了监工,不解道:“你一直站着干嘛?不累吗?”
“站着精神。”江如野摸了摸鼻子,催促道,“你管我,还有五遍呢,快抄。”
“好心没好报。”曲言嘀咕一句,埋头抄了起来。
江如野也难得没有嘴贱地拉着人说个不停,撑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屋内一时只剩下了笔尖与纸页接触的沙沙声。
傅问虽然只有江如野一个徒弟,但也在漱玉谷中收留了许多无家可归的孩童,有时傅问不在谷里,他和曲言便会跟着其他人一起随教习师傅上课。
三天两头罚抄是常有的事,没有傅问拘着他,江如野能闯祸闯出花来,曲言作为被自愿一起的同伙,一起陪着挨骂不说,架不住某人的花言巧语撒泼打滚,任劳任怨包揽了两人份的量,模仿江如野笔迹已经是模仿得轻车熟路,到后来交上去的东西连傅问都不会再说什么。
傅问……
江如野看着纸上与对方有五分相像的笔迹,思绪有些飘忽。
昨晚他本来是歇在傅问的聆雪阁的。
傅问拿完药回来又陪了他一会儿,奈何江如野哭了一场后累得厉害,趴在对方床榻上没多久就沉沉睡去。
夜半惊醒,发现屋内空荡荡的,傅问不知道去了哪里,江如野叫了几声师尊,然后才发现案头留了张字条,对方说有事外出,让他不必担忧。
这放在以前的傅问身上不多见,对方很少会专门和他交代自己要去做什么。
江如野把手里的纸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低头闻了闻。
上面墨迹未干,透着一股清苦的味道。
与傅问身上的气息相近又不相同。
傅问此番去青岚镇日久,聆雪阁内没有人住,被夜风一吹,屋内已经没多少对方气息留存的痕迹——除了盖在他身上的外袍。
榻上冷冰冰的,连被褥都没一床,应该是怕他着凉,临走前才把外袍脱了留下来给他。
江如野翻了个身,把外袍扯下来抱在怀中,压到身后的伤时皱起眉嘶了一声,没管,放出神识探查一番。
入夜后的漱玉谷一片寂静,江如野听到了弟子舍中此起彼伏的鼾声,看到了睡得四仰八叉的曲言,旁边雪白的狐狸似乎察觉到他的气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冲他嘤地叫了一声。
但都没有傅问。
江如野悻悻收回神识。
夜半三更,有什么事情是要急着出门的?
这也是不能告诉他的事情吗?
作为徒弟,若是傅问不主动说,江如野知道自己没资格过多探听。
但他就是想知道,任何关于傅问的事情他都想知道。
然而现在他能做的只是失落地收拢了抱着对方外袍的手。
元神上对方留下的印记还在,不过似乎变浅了一些。
江如野听说过有的道侣会互相在对方的元神上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旁人一见便知道两人是何关系。
傅问留下的这枚要隐秘许多,在他体内的痕迹会随着时间彻底消失,外人只有修为高深的才能察觉到端倪。
像是此刻沾染在衣袍上的冷香,终究会消散得无影无踪。
江如野一想到就有些不甘心。
他把脑袋埋进素白的外袍中,自欺欺人地当作对方此刻便在他身边。
和傅问的每回亲近似乎都伴随着眼泪和疼痛,要么是他意识不清时黏在对方身上撒娇,要么是对方要动手收拾他时实在害怕缩进对方怀中耍赖,除此之外,江如野总害怕惹人不虞,克制守礼,不敢越雷池一步。
但或许是被外袍上的气息牵动,元神又留着对方的印记,他控制不住地生出了些许非分之想。
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师尊于礼不合,江如野见人时大部分时间都会微微垂下视线,于是对那双手记忆深刻。
骨节分明,淡青色的血管浮现在冷白的皮肤下,稍稍用力便可见手背上的青筋。
劲瘦而有力,一只手就能把他老老实实地按在原地。
拿着戒尺时,乌木与肤色相互映衬,更显得黑白分明、五指修长,若抛开对即将落到自己身上的疼痛的恐惧,其实是极其赏心悦目的。
江如野喉结滚动了一下,一边觉得自己是还没被收拾够太过于胆大包天,一边又觉得对方哪怕是冷着脸的模样都让人控制不住地乱了呼吸。
浅褐色的瞳仁又蒙上了一层水光,江如野咬着自己师尊的外袍,眼眸微眯,眼神有些迷离,喘息在寂静的夜里响起,先是压抑而沉闷,很快又染上了几分若有似无的暧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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