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问走出聆雪阁的时候,一行人已经浩浩荡荡地把谷内所有能见到的窗牖门扉都贴了个遍。
江如野走在最前方,正和其他弟子说话,笑得眉眼弯弯,身边的狐狸毛色雪白,已经长得有一人高,威风凛凛,亦步亦趋地跟在主人后面。
“小师兄,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江如野摸了摸自己的灵宠,闻言手中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还未待其他人看出异样,就神色如常地笑眯眯道:“聆雪阁吧,还差那处没贴了。”
其余人一听这话却尽皆大惊失色,顿住脚步,支支吾吾。
时至今日,敢大大咧咧往谷主住处晃的仍旧只有江如野一人。其他弟子虽然也尊敬傅问,但对上他就是莫名发怵,一见到人下意识连脊背都挺直了,瞬间就变得不苟言笑起来。
就像现在这样,笑闹着的众人冷不丁看到立在门前的身影,个个都像老鼠见了猫似的,规规矩矩地问好。
很快,其他人行完了礼,便都脚底抹油争先恐后地溜了,江如野直起身,无声地和傅问对上了眼神,脚下并没有动。
有人还欲等江如野一起走,就被其他有眼力见的拉走了,小声道:“快走快走,别打扰小师兄和谷主培养感情。”
然而自以为的小声说话哪逃得过傅问的耳朵,他淡淡地看了那说话的弟子一眼,却什么都没有说。
渡劫后傅问就去闭关稳固境界了。
此时的修士元神不稳,极易被心魔趁虚而入,熬过雷劫却在此处陨落的也大有人在,因此江如野听见对方要闭关就不敢再多打扰。
趁着这个空档,曲言拉着他又是去听先生讲课,又是去山下的医馆看诊,每日忙得团团转,累得魂都在飘,一回到住处恨不得倒头就睡。
直到除夕将至,曲言没法再离家在外面晃荡,江如野才得空狠狠补觉补了个够。醒来被众人拉去一起贴福字贴春联布置迎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心情竟然还算平静的。
能够平静地想起傅问,不会刚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心脏就被揪紧了般一阵又一阵地发疼。
江如野庆幸又失落地想,那些本以为会纠缠自己一辈子的痛苦和求而不得,原来也没有想象中的不可战胜。不过短短几日,他就没有那日和曲言说要离开时的要死要活,甚至在众人面前说出聆雪阁三个字的时候也只是心中颤了一颤。
感情一事真是奇怪,那么浓烈的爱欲,一旦他下定决心要收回,其实也不是那么难做到——个屁!
江如野掩在袖中的手指猛地攥紧了,看到对方的瞬间,所有心思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满脑子只有眼前人的身影。
他真的太久、太久没见到傅问了,什么克制、什么放下,统统都是他在自欺欺人!只是简简单单的一眼,他便快要被心底强烈的渴望逼疯,除了那个人,视线里再看不见其他。
那些他不敢去提不敢去想的倾心与爱恋只是被草草压在了忙碌的假象下,仅需一点引子就能星火燎原。
挣不开,逃不脱。
“怎么来了?”傅问已经径直来到了他身前,替他拂去发上的雪花。
那股清清冷冷的淡香便飘到了江如野的鼻尖,江如野用尽了浑身的自制力才没有当即扑进对方怀中。
他微垂下眼,下颌线条有些紧绷,袖中的指尖已经泛白,然而异样只有一刻,再抬眼的时候,他的脸上很快就绽出一个笑来,看着傅问眉眼弯弯道:“来给师尊贴春联呀。”
江如野打了个响指,那只一人高的雪白狐狸便哼哧哼哧地跑到了身边,口中还叼着一幅写好的春联。
手一伸,狐狸便极通人性地将春联放到了他的掌心,江如野奖励似的拍了拍对方脑袋,它便高兴地用雪白蓬松的大尾巴拼命在主人身上扫。
江如野一只手拿着春联,另一只手还拿着未喝完的牛乳,眼见着长长的尾巴毛就要往那罐牛乳里掉,顿时嘶了一声,求助道:“师尊帮我!”
于是手上的牛乳被接了过去,江如野用空出来的手一把握住了那狐狸的嘴筒子:“又想让我吃一嘴毛?”
“呜呜——”白狐黝黑滚圆的眼睛眨了眨,露出了闯祸后惯用的无辜表情。
江如野突然觉得这表情有些眼熟,转念一想,合着是这家伙把他在自己师尊面前的反应学了个十成十。
脸上表情霎时微妙起来,江如野一阵牙疼,和自己灵宠大眼瞪小眼,紧接着一只手就伸了过来,把往他身上蹭的狐狸拎了起来,放到几步外。
白狐这点也随了自己主人,哪怕长成了一大只,被傅问拎起来时也不敢反抗,怂怂地缩着爪子,从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呼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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