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界的法器多如牛毛,但大多是御敌防身之流。这缠丝镯可以仿制金丹级别的气息,甚至能骗过高阶修士的灵识探查,无论是遮掩伤势、规避险境,还是进入有修为门槛的场合,都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最珍贵的是,炼制之法早已在修仙界失传数百年,如今知晓世上还有这般法器的人都已寥寥无几,更别提锻造了,即便是集炼器宗举宗之力,也未必能找出一件。
他家本就是修仙世家,虽不及纪家那般声名显赫,在本地也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缠丝镯原是族中特意为那灵力微薄、却不得不时常抛头露面的嫡系子弟预备的,一代代传下来,与传家宝无异。
应昭为了它,软磨硬泡了两天,甚至立下了一年内晋升到四转金丹的誓言,再加上母亲在旁吹了不少枕边风,这才总算得偿所愿。
临走前,母亲便悄悄把他拉到一边叮嘱道:“昭儿,你若是看中了哪家姑娘,可得先带到家里来,让娘替你把把关。”
应昭闻言一愣,连忙摆手:“娘,您想到哪儿去了!我都说了,这是师兄受了伤,暂时用它来遮掩气息的。”
“我还不了解你?”母亲笑得意味深长,“打小起,你也就对看上眼的小姑娘,才肯这般费心费力。”
应昭被说得脸颊一热,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想要反驳,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得讷讷应下。
一直到回了天隐宗,他脸上的热意才散去了些。不知纪师兄到底是受了什么伤,竟会落到修为尽散的地步。但不知为何,就算知晓师兄如今处境艰难,他总笃定师兄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那可是纪云谏啊!
这样想着,应昭加快脚步踏入了纪云谏的院落。
恰逢一场急雪簌簌落下,满院青瓦、阶前梅枝皆覆了层银白。
而院落中央,纪云谏正手持霜寂立于一片素白之中,细雪落满肩头。
霜寂剑曾是何等风光。
它随纪云谏走遍了五湖四海,剑光湛湛如月,剑气锋芒毕露,是整个修真界都数得着的上等灵宝,谁见了不赞一声好剑。
可此刻,它静静躺在纪云谏手中,失去了所有灵力加持,看上去与寻常铁剑别无二致。
纪云谏仅凭凡人之躯挥舞着剑招,一招一式单薄得近乎可笑,没有往日磅礴的剑意,没有望而生畏的杀气,甚至连破风的剑鸣都偃旗息鼓。
应昭住了脚步,独自站在一旁。
他曾亲眼见纪云谏御剑斩敌、剑气化虹的场面,是那般的惊才绝艳、风华无双,让他当年毫不犹豫就选择了剑修。可此刻立于漫天飞雪中练剑的纪云谏,褪去了所有光环,只余下几分难以言说的萧瑟。
不应该是这样的。
还是纪云谏先停下来,他收剑伫立雪中,远远望着他:“师弟为何不上前?”
一时之间,在应昭眼中,天地间苍茫的白色间,仿佛只剩下了一屋、一人、一剑。
应昭这才如梦初醒般快速走上前,从锦囊中取出手镯,对着这位他仰慕已久的师兄第一次说了谎:“这手镯需得配合专属法诀方能起效,不如我来替你戴上,免得失了效果。”
纪云谏听了也没怀疑,只是伸出手,他的语气依旧温柔:“那就谢过师弟了。此事先不要对外声张,就连迟声也不必透露,我不想影响他大比的心情。”
应昭郑重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纪云谏覆着薄雪的发上,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话音中的恳切:“师兄,还有没有别的我能帮上忙的?不管是什么事,你只管说便是,只要是应昭力所能及的,必定全力以赴。”
纪云谏闻言却并未作声,不是回绝,胜似回绝。
手镯是不知名的墨银色材质,内里厚重,外侧却细细雕了精巧的缠枝纹,枝蔓交错缠绕,整体看上去古朴又不失别致。
应昭伸手时,先触到了纪云谏腕间的凉意。这个冬天对于没有灵力护体的凡人来说,确实太冷了。
佩戴间,他的手指蹭过纪云谏腕内侧,那里接近脉搏,较之其余地方温热了许多。纪云谏并未显露半分不自在,只是配合着他的动作抬了抬手,触感像是根一触即分的羽毛。
应昭抬眼瞥了眼纪云谏,对方眉眼间依旧是往日的温润沉稳,这举动不过是师兄弟间再正常不过的配合,他坦然的态度,衬得应昭那点莫名的悸动十分多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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