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什么意思?”蒋湛摸摸自己的脸,慢吞吞坐下,决定出国前先去医院体个检。
林崇启垂眸,隔着黄布巾将书翻开一页,像告诉他厕所在哪儿一样,平淡又言简意赅地对他解释:“肾虚。”
“你——”
蒋湛两眼一花,屁股刚着地儿又腾一下蹦起来。他双颊通红,指着林崇启发难:“我这是工......”他想说工伤,觉着不太贴切,类比着换了个词,“我这是校园事故。你那破床纸糊的吧,半夜就给我撂地上了,这一晚上都没怎么睡,能没黑眼圈么。”
他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中心思想不外乎,本人五脏六腑心肝脾肺都好得很,特别是肾。
林崇启安安静静地听他说,实则内心有一丝慌乱。那床是他临时搭的,联系他的人只说来人是个二十岁的学生,想着比自己大两岁,体格上应该差不太多,哪能料到这山下人长这么墩实。
昨晚上没注意,现在细瞧,这胳膊这腿,跟院里木桩子似的,上臂肌肉鼓得能夹核桃。
他眨了下眼皮,淡定地打断蒋湛:“你先坐下。”
蒋湛却不买帐,他认真一琢磨,怎么都觉得那屋那床就一违建,再一想,自己也算得上是个花了钱的甲方,于是,腰杆挺得笔直,以俯视的姿态问林崇启:“你睡哪儿?”
林崇启直视着他没有吭声,站着的那位又道:“跟我换或者我跟你睡。”
无论国内还是国外,蒋湛都没住过校,只从发小嘴里听过多人一寝的精彩生活。他想这观里的正规卧室应该不小,瞅瞅眼前人的身板,也不是不可以跟对方挤挤。
“不行。”林崇启说。
蒋湛憋着火想着再给对方一个机会,问他哪个不行,林崇启干脆利落地强调了一遍:“哪个都不行。”
这下他不干了,家教礼数全抛诸脑后,骂骂咧咧转了半圈,然后掏出手机对着林崇启来了一张,边往外走边撂狠话:“云华观就一诈骗集团,你就一骗子,我给你发网上去,让大家避避雷。”
他也就做做样子,昨晚上他就发现了,这儿哪还有网啊,连信号都只剩微弱的一格,还时闪时灭。脚步毫不迟疑地往外迈着,蒋湛心里头却开始演起来:求我,求我,快来求我。
在念到第五遍的时候,身后终于响起声音。
“等等。”
蒋湛瞬时松了口气,他背对着林崇启,偷偷扬起嘴角,像个不战而胜的将士,昂首挺胸等着敌军奉上丧权辱国的降书。
“要不......你睡我师兄那屋?”
行吧,虽然和预想的差了那么一点点,也算赢下一城半池。蒋湛转身重新在林崇启对面坐下:“那有劳小师父下午帮我把行李搬过去。”见好就收是慧德,不过他没有。
他得意洋洋地看着林崇启,却不知道林崇启根本不在意,只要这人还在山上,别的在林崇启眼里都是小事。
大道无形,常寂常静;
遣欲澄心,神自安宁。
观空亦空,无无亦无;
真常应物,清静自如。
......
林崇启刚念完一遍,对面那人已四仰八叉倒在了案台下面。随着胸腔起伏的是越来越清晰的鼾声,倒也不觉得闹腾,有点夏季夜晚虫鸣的意思。他在那声音里,继续念他的经文。
再次醒来时,蒋湛懵了老半天才搞清楚自己在哪儿。青布素褥、木质矮床,枕边放着《清心咒》,书案焚一铜鼎香炉,那味儿和他在林崇启身上闻到的一模一样。他搓了搓脸,有些不想起来。
门“吱呀”一声推开,屋主人不疾不徐从外面踏进来。蒋湛瞥去一眼,道出心中疑惑:“你抱.....背我过来的?”
他将近一米九的个头,体重比看起来沉不少,某次聚会喝多了,比他还结实的魏铭喆都没法儿让他挪窝。思及此,他又悄悄动了动胳膊腿,确定没磕着碰着后,才承认这道士确实有两把刷子,看着清瘦,力道却是异于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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