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都到点上岸了,浮到一半,脸颊被一硬邦邦的东西蹭了下,平日里没有其他人来,这一下子就让他警觉起来。他扬手一捞往下一拽,才看清是条人腿,然后蒋湛的脸就出现在了他眼前。
林崇启当时就想抱他上去,奈何人在他怀里死命挣扎,最后厥过去了才安生。
从昨晚到刚才那二十四小时里,蒋湛也确实不招他待见。从他出生便在这里,十八年间没下过山,不知道外面的人是不是都跟面前这位一样,骄纵、任性、挑剔、自恋。不过人是他招来的,不管怎么样,最起码得保证对方在观内的安全。
刚出水面时蒋湛面白唇绀着实让他好一顿紧张,幸好按了两遍天突穴人就醒过来了。现在又见蒋湛叽里呱啦嘚嘚个没完,看样子是真没事了,他才放松下来,心里那股微妙的情绪让他情不自禁露了笑。失而复得谈不上,总之,就是觉得面前这人有点可爱。除了能睡,还这样能说。
“喂——”
蒋湛又嚷了一遍,林崇启才收住笑。
“要不要再去泡泡?”林崇启好意提醒,也亏这潭子里的是活水,不必担心弄污了。
蒋湛却跟踩了电门似的,能说的小嘴此刻磕绊起来:“不、不好吧,咱俩也就认识一天。”说着说着头微微低下去,看到身上那堆黏糊东西才反应过来对方话里头的意思,随即“腾”一下跳进潭子里,一口气游到了对面。
“不送啊,我等会儿再回去。”说完,半张脸没到了水里,只留双眼睛注视着林崇启,穿衣起身,越行越远。
回到卧室时,隔壁那间已经熄了灯。蒋湛换了身睡衣就躺床上了。林崇启的褥子很香,他盯着屋顶梁上那些小裂纹细细数了个遍,还是没能睡着。
这一天下来跟一个世纪那样漫长,昨天他还跟钟鼓楼的轴线似的,往前往后数上几十年都不可能弯。现在......他把头埋被子里深吸了一口,下边儿立刻有了反应。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身体又燥热难耐,刻意压抑欲望是他这个年纪还没或者说没必要掌握的事。不过,蒋湛还算道德,小心翼翼愣是没把林崇启的床弄脏一星半点。
完事后,他又跑去冲了个澡,回来路过那破屋子心里突然一激灵。林崇启说要跟师兄汇报,可现下已经熄灯睡觉,别不是把这事儿给忘了,他是万万不想再搬回来。
于是,他三步并作两步,一点没犹豫地往崇曦道长那间走,到门口时先是敲了两下,没人应答才试着推门进去。
这屋子和林崇启那间格局一样,木床矮榻,青案素台,只是墙上多了幅《垂训文》拓片。蒋湛没心思看那上面的文字,此刻他注意力全都落在了床上。
林崇启盘腿而坐,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自然交叠,两大拇指轻碰,形成一个圈,如一瓣莲花。而那双眸子闭着,胸前起伏平稳,借着月光,蒋湛能清晰看到他脸上的绒毛,散着一圈朦胧,一贯的冷脸也因此变得柔和。
“林崇启?”
他低唤了几声,又去戳对方的肩膀,仍旧毫无反应,甚至连呼吸都没乱一分。
这不可能吧,蒋湛心道,即使睡眠质量优秀如他,被人这么一折腾,也该醒了,何况对方只是打坐而已。可林崇启就是丁点不受干扰,安详地仿佛脱离了这个世界。
他忽然觉得自己对这道观这人完全不了解,他看过何助理发来的资料,来之前也在网上搜过有关道教的讯息,只当这是趟苦旅,没想到疑点跟着疑点,意外接着意外。
蒋湛后退两步,重新打量林崇启,唇红面白,仍然是他喜欢的样子。虽已预知可能存在的风险甚至是危险,可他不想放弃,起码不能是现在。他也算二十年来首次开窍,感情将将冒出个芽儿还没成长。所以现下不管林崇启是人是仙是鬼,不品出该有的滋味儿,他便不会甘心。
第二天四点不到,蒋湛就立到了崇曦道长卧房门口,果然没多会儿,林崇启从里头走了出来。见他杵门外,脸上飘过一丝惊讶。
“睡得好吗?”这话有点反客为主了,不过蒋湛实在是太想知道有关林崇启的一切。昨晚他只停留了一会儿,确认林崇启无碍后就从房间退了出来。他不敢打草惊蛇,忍着一肚子好奇,等到天亮才这么旁敲侧击地问问。
林崇启轻“嗯”一声就往柴房走,蒋湛赶紧跟上去:“那个,跟师兄说了吗?我住他屋的事儿。”
林崇启点头:“师兄说没问题,上完早课我给你搬过去。”
“啊?”蒋湛一愣,强装镇定消化了一会儿后站到林崇启旁边,也拿牙刷刷牙,糊了满嘴的泡泡笑着说,“不用,我自己搬。”
虽是夏季,这清晨山间的风吹身上还有些冷,蒋湛短衣短袖的却问林崇启要不要多披件外套,林崇启瞅他一眼,回房拿了件自己的袍子扔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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