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湛倒抽一口气,那是一具具残缺不全的白骨,它们仍在甩手蹬腿的挣扎,只要稍稍越界,碰及朱樱那道符化而成的光罩,便会消融成烟。
“就你们这群霉芝麻锈铁钉也敢出来惹事生非,一会儿都给你们融了带回去做化肥。”朱樱捏捏手腕,事出紧急,方才拽蒋湛那一下范儿起得大了,有点扭到。
她朝蒋湛勾一勾手指:“给你个机会,要不要?”
蒋湛的心跳尚未平复,耳边还荡着听不明白的“呜呜”声,再一瞅朱樱嘴角扬着的那抹笑,头立刻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说:“不要。”
朱樱抿嘴“啧”出两声:“本想让你在你师父面前好生表现表现,即使那小考不过,也能考虑考虑给你加个平常分。”她稍显做作地叹出口气,然后摆摆手,“罢了,孺子不可教。”
“诶——”蒋湛连忙凑近她,脸上堆满笑,“崇启小师父现在能看见?”
朱樱翻了个白眼:“你就说要不要吧?”
“要要要。”蒋湛忙不迭地点头,举着小曦给她作揖,“多谢师伯。”
朱樱从手腕上取下一颗铃铛,又扯下蒋湛手上缠着的布条仔细穿上,左右一打量,最后往他下巴上一搁。
“什么意思?”蒋湛莫名其妙地接过来,晃了两下,声音不如齐刷刷响起来震撼,倒也清脆。朱樱不耐烦地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他才反应过来,然后在那眼神的逼迫下给自己系了上去,心里总有股说不上来的别扭感。
“完美。”朱樱打了个响指,随后抛给他一个八卦布袋,只有巴掌大小,“一会儿找个地方把它朝上敞着就行。”
“需要摆出什么姿势?”蒋湛赶紧在脑子里把云华观里学到的几个结印手势都过了一遍,生怕关键时刻拖了大家的后腿。
朱樱却说不用,想坐想站随便。她口中随即诵念出声,蒋湛连忙随地而坐,将布袋打开放在身前,小曦依旧蜷在他胳膊里。也是这时,他才知晓脖子上铃铛的用处。
朱樱每念出一声,脖子上的铃铛就随之晃动一下,空中那光罩上便会出现相应的符文,蛇形一般,从最顶端往四周蔓延。所到之处,那些白骨相继掉落,不管大小都压缩成团,排着队似的往布袋里钻。“咿咿呀呀”在蒋湛面前发出惨叫。不多会儿,巴掌大的袋子已装得鼓鼓囊囊的。
“收工。”
朱樱简洁干脆的二字让蒋湛绷着的情绪终于松弛下来,瞬时长出口气。这一趟刺激又顺利,他身子微微前倾,收紧那布袋的绳子,心里想着一回生二回熟,下次他铁定能再从容一些。
“喵——”
小曦从他怀里探出脑袋,又被他摁了回去:“小东西,模样挺可爱的,就是爱半夜三更吓唬人,跟你......”他偷偷瞥一眼朱樱,声音矮下去,“跟你师父一样,总之,多多保重吧,有机会再碰面,叫声好听的,我请你吃这外头我能买到的最大的鱼。”
“小心!”
朱樱大叫,随着这一声,小曦突然化形,从蒋湛身上蹿起来,如一道雪墙,挡在他和布袋之间。那一秒像定格了一样,接着,布袋里冒出一缕黑烟,伴随而来的是股浓烈至极的恶臭,是昨晚上闻到得千倍不止。
蒋湛心脏“咚咚”直跳,慌乱中,他从小曦扬起的袖袍下摆处看到了一只手。那手骨节畸形,长满肉疮,大拇指食指中指连一块儿,剩下的两根撇向一边,通体土黄色,沾了血的毛发潦草的粘在疮面。
正当蒋湛觉得这画面恐怖不足恶心有余时,那只手猛然变大,手腕手臂接连从袋子里生出来,肌肉虬结,一巴掌能把这山头百年不倒的枯木拍飞。而那一掌真就冲着他们这边过来,力道自然没有直接落到蒋湛身上,只是被那气术震到,即使被小曦挡了一下,仍然向后冲去,直直滑到了霁望坡的边缘。
蒋湛胃里瞬间腾起一股热意,接着从喉咙口喷薄而出,在土黄的沙坑上渐起几抹鲜红。他盯着眼前的一切,希望是梦是错觉,可身上每一处的疼都在告诉他,这一次没那么幸运了。
那只手还在继续攀高,眼看着就要撞破光罩,一串铃声响起,朱樱转动手腕,将一道黄符飞了过去。那符与手纠缠了片刻,随即化成一圈铁链,牢牢将其束缚住。
“收!”
铁链迸发出耀眼黄光,在那手上不断缩紧,灼出一道道焦黑的勒痕。朱樱凌空而起,捉住铁链的一端,将它收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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