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出去撒完一圈欢回来,傅老爷子已经端出了他最爱的银鱼炒蛋,一盆银鱼炒蛋傅天宇能干三碗饭。
客厅前门后门都开着,夏日傍晚的穿堂风吹过,傅天宇洗褪色的t恤贴着肌骨,夹菜吃饭的手不停,狼吞虎咽。
“201怎么给客人住?”傅天宇塞了满嘴饭问。
傅老爷子抿一口小酒,吃一个小鱼干,“许希宁先生要住一个月,那间大,风景又好。”
“哦。”傅天宇咽下嘴里的饭,很快就接受了有邻居的事实,“那这一个月我去打扫,你就别跑来跑去了。”
傅老爷子没说什么。
没问他是不是真的不出去读大学了,没问他是不是在岸上和谁闹得不愉快,这么多年傅天宇在这个岛上野蛮生长,傅老爷子没有干涉过他的任何选择。
客厅头顶的电灯灯管旧了,发出的光有些灰暗,灰色的立式电扇站在傅老爷子旁边,朝着满头大汗的傅天宇吹。傅老爷子抿了口酒,弯腰把风速调到小档。
打开空调,把温度调低,许希宁从背包里拿出一盒方便面随意冲了,吃到嘴里时面条发硬,他垫了两口把盒子往桌子上一放,洗干净手拿出挎包里厚厚一沓分镜稿就开始看。
他计划明天绕一圈海岛,记录每个位置的景观细节,拍一些空镜。
许希宁一拿起分镜稿就不知时间流逝,他的意识随着想象不断飘远,进入到海岛的每个角落。
对门又响起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时他才发现音乐声之前消失过,许希宁摁了摁眉心,凝神听了一下对门客人想要和他分享的心头好歌,这回一首也没识别出来。
他翻身缓缓坐起,脑中一半是演练到一半的海岛故事,一半是慷慨激昂的死亡金属,两相拉扯,头昏脑胀。
许希宁尝试着排除干扰继续看稿子,但失真吉他无孔不入,脑中的海面都随之翻腾起来。
他果断起身,推门而出,敲了敲对面房门。
房门里音乐停了一瞬,但没有人走动,很快音乐又响了起来。
许希宁又不轻不重敲了敲。
这回音乐没停,脚步声渐近,房门从里面一把拉开。
闷在房间里的死亡金属像烟花一样炸开来。
许希宁抬眼,开门的人松开不爽的眉头,清晰的眉眼流露出几分茫然。
黑色的平眉,单眼皮,鼻侧靠近眼下有小小的黑痣。白天没看清,这会儿看清了。
“你怎么在这里?”傅天宇又拧起不爽的眉,看了眼对面打开的门,更加不爽。
从码头边他好端端被人拍了张照开始他就很不爽,事后讹了人一百块也不爽,就是不爽,不知道为什么不爽的那种不爽。
许希宁洗过澡,这会儿穿着一件有些发皱的家居衬衫,浅绿条纹,抱胸平视他,看起来十分淡定。
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表示什么也听不见。
傅天宇凶狠地瞪他一眼,回身一把拧掉了音响开关。
烟花般炸开的死亡金属瞬间消失,留下一整个空间突如其来的安静。
安静中傅天宇视线从许希宁修长的脖子,落在许希宁衬衣领口若隐若现的锁骨上,“老爷子说要住一个月的人就是你?”他不屑地问。
“是我。”许希宁淡然答,转身要回房。
傅天宇提高音量:“我不同意。”
许希宁已经走进自己房间,带上门,关门间傅天宇听见一声低沉带着笑音的“哦”,火冒三丈,上前一步要推门,门已经严丝合缝地碰上了。
木质门在他鼻尖几毫米的地方静止,他闻到了一股青提味的香薰味道。
傅天宇憋了一口气一晚上没散,也愣是一晚上没再打开他的宝贝音响。第二天一早下楼,正在准备早饭的傅老爷子看他顶着个鸡窝头,眼睛下面两片黑黑的,笑他:“半夜干什么去了?”
傅天宇不说话,冷着脸拿碗盛粥,老爷子今天煮的是撒了芹菜碎的干贝粥。粥在锅里粒粒滑白油亮,和煮软的干贝还有绿色的芹菜碎在一起,热气腾腾的,傅天宇气走了一半,端起碗坐到桌边吹粥。
“他叫什么?许希宁?”他问旁边还在备小菜的傅老爷子,口气活像要找人茬架。
“是。”客厅后门走进来一个人,低声答他。
傅天宇僵住不动。傅老爷子立刻抬头,“许先生,一起吃早饭吧,刚做好。”笑吟吟的。
许希宁看了眼傅天宇手里热气腾腾的粥,还有老傅备好的伴粥小菜。
“小宇,给客人盛一碗。”傅老爷子扬声说。
傅天宇端着自己的碗,看了看许希宁,没动。
许希宁把睡衣换了,穿了条黑色印花t恤,配米色的飘带休闲裤,t恤一半扎进腰里,松松垮垮但不瘦弱,显得随性自然。他手里还是拿着那台相机,胳膊下面夹着一本黄色的厚册子。头发顺滑落在颈侧,阳光下泛着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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