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天宇不忍心再叫他,自己先下床洗漱,估摸着到点把人扛过去也能行。
他用凉水泼两下脸,甩甩脑袋就全然清醒过来,走出卫生间看见许希宁已经坐起来,看见他来十分缓慢地眯起眼睛,哑声说:“怎么不叫我?你想和谁看日出?”
傅天宇摸摸被肘击后还作痛的颧骨,“……和欠我清白的青天大老爷。”
许希宁眼睛睁大了一点,很快意识到自己可能做了什么,噗哧笑了起来,配合他竖在头顶的金色呆毛,比傅天宇还像个少年。
渐渐的,他在傅天宇的目光下安静下来,逐渐披上一贯的清醒。
两人在透进深蓝夜幕的房间里对视,寂静里不断累积暧昧,突然间傅天宇摁掉的闹钟再次响起,声音刺耳,打破氛围。
“还有多久?”许希宁如梦初醒。
傅天宇:“十分钟。”
许希宁跳下床,路过傅天宇往卫生间去的时候不忘急刹车,回头抱住他的头,深深落下一吻。
两人跑出紫气东来的时候还有好几个游客也在往外跑。
都是清一色结伴出行的闺蜜团和情侣,她们误以为许希宁和傅天宇也是游客,看见他们玩命跑也都跟在后面。
天幕仍旧是深蓝,遮盖仿佛永远不会消失的夜色,看不见日出的希望。
许希宁还没完全清醒过来,只知道跟着跑,迷糊间没看清台阶绊一跤,傅天宇眼疾手快回头一抓,抓住他没受伤的手紧紧攥住,继续往前。
他们身后,几个也迷迷糊糊的游客跟不上了,就近在一个面海的礁石上落脚,还有几个仍跟着。
傅天宇没有朝着礁石群人多的地方跑,他挑了条少有人走的小路。
“他们好像知道什么好地方,跟着吧。”身后有人说。
随着傅天宇穿梭的路径越窄,天色逐渐变亮,身后跟着的人愈少,许希宁也渐渐清醒过来。
这就是那条他散步散到没路的路,只不过是另一个方向。
那天傅老爷子在路的尽头给他指了条上来的野路,告诉他傅天宇曾经从上面摔下去过。
傅天宇穿梭在礁石间的背影矫健而敏捷,许希宁看在眼中时不再想起邱子,而只是将他看在眼中。
“就是这儿。”傅天宇停下来,伸手向后拦住许希宁向前的惯性。
他们身后跟着的最后一对情侣在离他们二十米的地方落脚,正面朝泛起浅蓝金光的大海。
许希宁喘着气:“这儿最美。是么?”
太阳还没出来,但方才压住天空的深蓝天幕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浅浅的蓝色,和东方破晓时分的浅金粉色。
“我觉得是。”傅天宇看着大海说。
他说着就坐下来,双腿荡出礁石外。他们站的这块礁石很高,下面是不断拍打的潮水,许希宁刚摔断过手,没有往外走,只是倚着身后的石头,喘着气等待太阳升起。
每个日子都有日出和日落,像是它的生礼和葬礼。
大海在眼前无遮无拦地铺展开,鸡蛋黄一般的金色太阳先是浅浅露出一个头,随后就探出整个身子,变成铺满整面大海的光。
不刺眼,却夺目。
日出光照下许希宁的头发是纯金色,傅天宇回头看的时候看出了神,许希宁看日出看出了神,过了一会儿才注意到他的视线。
“这是我第一次看日出。”许希宁对他说。
傅天宇想了想,说:“这是我第一次和男朋友看日出。”
“哦?你还和谁看过?”许希宁笑靠着石壁,笑容在日光下温和缱绻。
太阳已经升到海面之上,日出的时间只有短短几分钟。
“游客。”傅天宇说,“每次我跑就有一批人跟着我跑,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几次甩不脱他们,只能和他们一起看。”
许希宁要说什么,跟他们一起来的游客对他们喊:“走了!民宿老板说,日出过后一会儿要涨潮!”
许希宁和傅天宇对视一眼,傅天宇扬声答:“知道了!”
“真涨潮?”许希宁看了眼下面平静涌动的海面。
傅天宇耸耸肩,拉住他的手,往回慢慢走。
“今天不会,但有时候会。以前出过事故,老爷子就每次都这么和游客说。”他答。
提到傅老爷子,前日两人听到的争执又重现眼前。
但谁也没有多提。
走出窄路走到人头攒动的观景平台,傅天宇停下脚步。
许希宁抬头,看见不远处两个熟悉的人影
——提着行李箱、戴着遮住半张脸的墨镜的冷晴柔和江云城。
两人像是也刚刚看完日出,一前一后提着行李箱挤在人群中往外走。
和上岛那天一样,冷晴柔在前,江云城在后。
他们约定好不透露离岛的时间,避免一些滥情的离别程序。
傅天宇已经举起手:“嘿!”
距离他们较近的游客纷纷回头,远处挤在人群里的冷晴柔和江云城没听见。
傅天宇还要喊他们,许希宁拍拍他胳膊:“算了,这样告别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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