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崔人往就发现, 抛开那些阴陽两隔、真相未明的悲伤, 崔煜明这人……是个十足的碎嘴子。
不是吊儿郎当的那种,他应当读了不少书,什么事情都能说出一二三点来,稳重贵公子的外皮下,有格外活泼的灵魂。
和崔人往透过那些资料里看见的他大相径庭。
崔人往甚至看见他蹲在謝黃豆窝旁边, 不怎么绅士地试图朝謝黃豆屁股上吹点阴风,看看他是公的母的。
他还让崔人往给他供了点咖啡, 还嫌弃纸杯看着没有质感,唠唠叨叨地跟着他,要一个漂亮的咖啡杯, 说是英式法式的都不挑。
崔人往有点懒得搭理他,跟謝重陽吐槽了一嘴,第二天下班,谢警官就帶了套漂亮的咖啡杯回来。
崔煜明根本喝不着, 但也不耽误他把手搭在咖啡杯上装模作样地摆pose。
崔人往对谢重陽:“……干嘛那么惯着他?”
“瞧着工艺很好。”崔煜明满意地欣赏着杯子,“挺贵吧?”
谢重阳笑着说:“正好看见, 我又没买太贵的,一套也就两百多。”
“平常也可以摆着看看啊。”
崔煜明微笑:“嗯,两百多还不错。”
崔人往覺得这会儿的两百多跟崔煜明那时候的两百多, 大概不是一个档次,但他没吭声。
谢重阳分明听不见崔煜明说话,但两人居然还能你来我往地聊上,也算奇观。
倒是能放心让他俩一人一鬼待在一起。
只是没想到,力命先生的消息来之前,老太太的消息先来了。
听着那边说什么“再见最后一面”,崔人往蓦地有了不祥的预感。
他顾不上其他急匆匆推门出去,谢重阳从出厨房里探头:“小崔!你干嘛去?”
崔人往慌慌張张回头,他说:“奶奶、不,老太太她……”
“有点急事,我去见她一面。”
谢重阳关了火,扔下围裙:“你等等,是去醫院嗎?我送你去。”
“哎,要不要……”
他扭头看向有些状况外的崔煜明,“把叔叔也帶上?”
“正好不久前我刚给你爹洗了个澡。”
哪怕是脑子里一团乱麻,崔人往也还是忍不住疑惑地问:“怎么洗的?”
“这个罐子。”谢重阳雙手端起,“我给他里里外外擦得锃光瓦亮的!”
崔人往:“……”
“他只是个躲在罐子里的亡魂,不是罐子精。”
谢重阳干笑两声:“哦……”
“那他没洗到啊?”
“没有。”崔人往被一打岔,心中的惶惶不安勉强按下来一点,他深吸一口气说,“老太太好像不太好了。”
“说是……叫我去见最后一面。”
谢重阳一下子也不插科打诨了,立馬收敛了笑意:“我送你,走吧。”
“嗯。”崔人往垂下眼站在门外,“好。”
谢重阳把他拉回来:“换鞋。”
“你穿着拖鞋去啊?”
崔人往后知后觉地看着自己叫上的毛绒拖鞋,慢慢弯下腰。
崔煜明慢了半拍,他问:“谁家的老太太?”
崔人往定定看着他。
他似乎从这种态度中察觉到了什么,也收敛了总挂在脸上的温和笑意,他问:“我媽?”
“那是你奶奶啊,怎么不叫奶奶。”
崔人往没有多说,把他收进兵马罐里,帶着一块上了车。
等到了醫院楼下,崔人往直接往里面走,谢重阳余光瞥见院子里几辆外观低调但价值不菲的豪车,猜测谢家人应該来了不少。
果然,老太太的病房前或站或坐着不少人,崔燕山撐着拐杖,穿着一身唐装神情肃穆地坐在中间。
崔人往对崔家其他人不算熟悉,现在也没空熟悉。
他正要走向病房,听见一道女声冲他而来:“他怎么来了?”
“谁让他过来的?”
崔人往回头,没认出那人。
看起来是个保养得当的中年女人,不肯服老的皮覆在骨上,撐不起她喧嚣的怒火和不甘。
——应該是崔瑞金的媽妈,他猜。
要是往常,他还会停下打个招呼,但他现在没这个心情,不怎么礼貌地收回目光,直接推开门进去。
倒是也没人拦他。
谢重阳就緊緊跟在他身后,他体贴地站在门外说:“我在门外等你,有事喊我。”
说完,把门带上,回头跟一屋子崔家人大眼瞪小眼,也不觉得尴尬。
蒋冰宜呼吸几次欺负,泪眼婆娑地看向崔燕山:“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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