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柏炀没有安慰、没有表露同情、也没有嘲讽……
但他就是觉得,在这一刻,所有佯装的坚强都破碎了。
曾经的他,无家可归,所以给自己找了各种理由,将这么一个可怜的栖息之地描述得那般美好。
可实际上,他就是无家可归。
因为那点儿可怜的自尊心,哪怕走投无路,也不愿低头接受他人的怜悯,最终在这个年代,活成了唯一的流浪者。
的确是一种很傻的做法,但至少,只有这样,他才能抬起头和周围的所有人平等对话。
也只有这样,他才能让自己活得像个正常人……
而不是一个被接济的、苟且偷生的可怜虫。
如果柏炀但凡在这个时候,表现出丝毫的同情,或是嘲讽,严浔都觉得,他能毫不留恋的跟柏炀来一个了断。
从此以后,各自安好,各自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可是……
他的柏哥,依旧如此的优秀,错误答案的荆棘丛林里,找到了一个连他都没想到的最优解。
“哥……”
严浔眼眶发红,喉头滚动,只哽咽的呢喃了一个字。
柏炀温和的抬起手,盖住了严浔的眼睛,挡住了他眼中的泪光。
“别哭,以后有哥陪着你。”
话声落下的时候,他的掌心传来一抹湿意。
柏炀眉头一皱,什么也不再说,只温柔的将人拥进怀里,轻轻地拍着他的背,让他舒缓情绪。
沉浸在彼此温暖中的两人,没有注意到,天边不知何时已经晨光微现,安静了一晚上的城市,已然开始隐隐复苏。
一个包裹着厚重棉衣的老头,登着三轮车停在路边,扯着嗓门喊了一句。
“小伙子,你们的纸箱子还要吗?”
拥抱着的两人这才回过神。
严浔身体一僵,突然脸颊爆红,狠狠踩了柏炀一脚,将他推开些。
他将纸箱子放在三轮车上,“不要了,都给您。”
老头道了谢,蹬着三轮车很快走远了。
一个小小的插曲,打破了两人间尴尬的气氛。
柏炀率先动作,牵起严浔的手,十指紧扣。
“折腾一天一夜了,再不回去睡觉,我要猝死了。小祖宗,给我个活命的机会,咱们回家吧。”
严浔牵了牵嘴角,没吭声,但这一次,他也没有挣脱柏炀的手。
在回去的路上,严浔就靠在柏炀的肩膀上睡着了。
也许剧烈的情绪波动之后,睡觉沉,严浔怎么回到公寓的,又是怎么睡到床上的,竟然一点儿记忆都没有。
他醒来的时候,落地窗外已经是黄昏时分,晚霞浸染半天天空,夕阳余晖尽落,美得不可方物。
客厅的方向传来隐约的说话声,严浔抓了抓头发,掀开被子下床。
他踩着拖鞋从卧室走到客厅,一抬眼就看见了抱着小猫抱枕,委屈巴巴坐在地毯上挨骂的顾洱。
顾洱看见严浔,就像看见了救星,哇一声哭出来。
“舅妈,救命!”
一声舅妈,唤起了严浔昨日的记忆。
对了,顾洱想找他冒充舅妈,去学校糊弄老师来着。
坐在沙发上的柏炀,听见这个称呼,也愣了一下,随即便拧着眉头看向严浔。
严浔干咳一声,赶紧澄清。
“不是我让他这么喊的!”
柏炀挑了挑眉,“我知道。”
要是严浔让顾洱这么喊,他高兴还来不及。
柏炀手里拿着戒尺,猛地在沙发上拍了一下。
顾洱吓得身子一抖。
柏炀沉着脸色,“考试考出垃圾分数,还敢找人冒充家长。顾洱,你真是无法无天了!”
顾洱小脸皱成一团,一边哭,一边一个劲给严浔使眼色。
严浔本来是不想搭理他的。
顾洱怕柏炀生气,他也怕啊。
但是,好歹顾洱喊他一声师父,他挣扎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走过去在柏炀身旁坐下。
他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在柏炀耳边说:
“差不多得了,不就是成绩差了点儿,多大回事啊,看把孩子吓得,别给留下心理阴影了。”
柏炀似笑非笑的睨了严浔一眼,“心理阴影?他?”
严浔干笑了下,也觉得这话放在顾洱身上,很是牵强。
这小子,猴精得没边了,鬼点子这么多,遇到问题他肯定不会有阴影,给他周围的人留下阴影还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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