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这样。你总是正确的。”法斯特从浓雾中投出冰刺,被塞列奴轻易击碎,后者立刻循着攻击的轨迹追击,“可你明明还有别的选择。留下一个投影很难吗?渡鸦也好黑狼也罢……你只是没有放在心上,仅此而已。”
又一个法斯特被击碎。一个接着一个。
魔族身体素质的强悍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他们在巨树之间追逐跳跃,如履平地。刀光剑影,每一次碰撞都因极致的温差带来蒸汽爆炸。冻结和燃烧同时发生,巨树轰然倾倒,扬起的尘土淹没了视野。
怨毒的回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后来我终于想明白了,为什么要等你找我呢?我可以来找你啊,来找你……赐予苦痛!”
数柄细剑刺破烟尘,刃尖闪烁,封死所有退路。但塞列奴只是向后一仰,让水平方向袭来的四个投影刺中了彼此。此时正上方的刺击已然指向他的眉心,却在即将命中之际,斜斜地歪开,只划破了他的侧脸。原来是立着的长枪先一步击中了法斯特,武器长度的优势是绝对的。
塞列奴轻敲枪杆,震碎了最后一个投影。
他忽然察觉到不对,猛地回头。烟尘散去,法斯特出现在黑龙边上,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祂手执冰剑贴着胸口,剑尖朝上,剑刃精确地将祂的脸庞一分为二。恐怖的预感降临,塞列奴立刻投出长枪,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只要能争取到一瞬间,哪怕只是一瞬间。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是我的胜利。”法斯特比了个口型。
迅捷剑向侧边一划,阿诺米斯的头颅高高飞起,像慢放似的,这一幕被深深地印在塞列奴的眼瞳中。法斯特因兴奋而放大了瞳孔,这就是祂所渴望的,咀嚼痛苦,品尝绝望。祂要把祂曾遭受过的,千百倍奉还!
……但是,祂真的杀死了阿诺米斯吗?
一只手从法斯特身后探出,接住了投来的长枪。少年忽然心底一颤,忽然泛起一阵毛骨悚然的恐惧,明明应该能马上做出反应,却像被钉在原地似的动弹不得。余光里,脚下断头的残躯忽然凭空消失了,仿佛阿诺米斯从未存在过一样。
法斯特终于明白了这恐惧的来源。
会使用投影的不止祂一个,会使用幻象的也不止祂一个。
“抓住你了。”塞列奴在祂身后说。
猎人在得手的那一刻最为松懈,就在那一刻攻守易势,猎人的身份切换为猎物,毫无保留地暴露了所有弱点。长枪重重地砸在法斯特的脸上,发出令人忍不住闭眼的骨裂声。即使龙的身躯,也扛不住这沉重的一击。法斯特倒飞出去,击穿了数棵巨树,又翻滚了几十圈,才堪堪停下。
目睹了全程的阿诺米斯:……兄弟,你套路好骚啊。
从这一刻起,他决定把对塞列奴的评价稍稍上调,原来这家人有一个笨蛋并没有那么笨。
塞列奴缓步走向法斯特。枪刃低垂,面无表情。他在废墟中找到了那个挣扎着想爬起来的少年,重击损伤了祂的大脑,令祂失去平衡。在本能的控制下,祂下意识地用冰霜封冻住伤口,漂亮脸蛋被染得又白又红,滑稽又可怜。
“我确实丢下了你。”塞列奴轻声说,“但是,最后我还是找到了你。你哭睡着了,蜷缩在树洞里,寒冰冻结,像睡在一个白色的茧里。我受了伤,流着血,身上疼痛难忍,但是看到你安然无恙的瞬间,忽然所有的伤口就不痛了。”
“骗子!”法斯特口齿不清地尖叫,“你和艾萨尔一样,永远都只会骗我!”
“不然,你是怎么回家的呢?”塞列奴问。
法斯特愣住了。
但是塞列奴只觉得,那些都不重要了。他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件事而已。太迟了。真的太迟了。早在三十年以前,或者比那更早的某些时候,他们之间便撕裂出了不可逾越的鸿沟。而如今艾萨尔已死,密米尔失踪,失去的一切再也不会回来,他们之间已经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他执起长枪,要给予这个叛徒最后的审判。
“哥哥……”法斯特发出一声轻微的啜泣,“好痛啊……我好痛啊……”
执枪的手迟疑了一瞬。致命的一瞬。冰棘从地下刺出,贯穿了塞列奴的胸膛,炽热的血沿着冰柱流下,冻结成蜿蜒的形状。法斯特放下捂住脸庞的手,又哭又笑,笑容扭曲而残酷。
原来,祂回忆了那么多,控诉了那么多,并不是真的被那些过去困住了。真正被过去困住的是塞列奴,而法斯特只是想唤起他的回忆,然后无情地利用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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