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回去了。”黑暗中,冰蓝色的眼睛闪闪发光。
“回去?”阿诺米斯脑子没转过来,“回去哪里?你家不就在这里吗?”
“我在这里待得够久了。”法斯特说,“是时候回去自己的领地了。温室的事不用担心,我离开后冰魔法还能维持两个月,足够用树脂搭建一套全新的温室了。人类那边的信我也帮你回了……”
“你在说什么?”阿诺米斯坐起来,越来越迷惑了。眼前这个靠谱的成年人是谁?这是假的法斯特吧!
“我要替代冰霜龙的位置。”法斯特说。
从来没见过这么坦率的法斯特,不傲娇了,也不需要别人猜他心思了,有什么话就说什么话。
冰霜龙是这个世界的恒温系统,制造冰川,将多余的热量释放到海水中,世界尽头的大瀑布奔涌而下,水循环会将热量扩散到宇宙中。这是一个非常精妙的循环系统,设计它的人一定是天才中的天才。
然而冰霜龙死去了。曾经苍穹的死去导致大气循环停止,绿洲变成沙漠,一个文明因此灭亡。如今冰霜龙死去,作为世界基石的原初巨龙四缺二,整个世界已经无法维持下去了。必须有人替代冰霜龙的位置。
阿诺米斯张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要这种表情。这是为了我自己。”法斯特笑了,“你要活下去,长长久久地活下,这就是我的愿望。”
法斯特站起来离开椅子,信纸飘落,落款是爱玫,这是一封关于世界末日分析的信。他在床边坐下,专注地看着阿诺米斯,像要把这一幕永远印在心里。然后他微微前倾,额头抵着额头,极北的冰川在这一刻融化,化作了摇曳绽放的雪绒花。
“要经常来看我啊。”法斯特柔软地呢喃,“我会很想你的。”
什么是长大?骨骼发育、肌肉生长、变得强壮吗?继承完整的权柄,拥有无与伦比的力量吗?身体成熟,繁殖出了后代吗?
都不是的。
当你不再索取,而是给予,终于能够承担起责任,就是个大人了。
风吹起窗帘,信纸飞散,眼前再次空无一人了。阿诺米斯怔怔地看着大开的窗户,忽然想明白了什么。他跳下床,快步走到镜子前,镜子里映出少年的姿态。他对着镜子撩起长发,抓起裁剪信封的小刀,沿着发根齐齐割断。
“这样看起来才像我啊。”阿诺米斯轻声说。
他下定了决心。
……
这是一个非常明亮的夜晚,月光皎皎,世界笼罩着一层乳白色的薄纱,像做梦一样。黑龙的阴影掠过枫丹白露的上空,飞得很高,没有人看到那个小小的黑点。阿诺米斯从龙背一跃而下,不太熟练地操纵着引力,一段一段下降,像踩着空气的台阶。
塞列奴伏在书桌上,枕着手臂,睡得不甚安稳,在浅眠中仍皱着眉。
忽然有人敲了敲窗户。塞列奴疲惫睁眼,抬手召来长枪,以为又是刺客。他不耐烦地转身,却忽然瞪大了双眼,长枪不自觉坠地。
迎着月光,塞列奴看见了此生最美好的画面。
“开下窗!开下窗!”阿诺米斯敲玻璃。
塞列奴一动不动。
阿诺米斯拧起眉,什么意思?他朝窗户呵了口热气,一笔一划写下“约吗”,忽然觉得哪里不对,赶紧擦掉,在心里唾弃了于连一千遍,然后自己先绷不住笑了。塞列奴就看着他笑。笑完了,阿诺米斯重新在窗户上写下“开窗”,然后手掌贴在玻璃上,期待地看着塞列奴。
塞列奴慢慢走过来,停在窗前,伸出手。阿诺斯米松了口气,就在他以为可以进去的时候,塞列奴的手却错开了窗闩,贴在了窗面上,与阿诺米斯的手隔着玻璃相贴。
就像梦一样。即使在最美的梦里,塞列奴也不会主动迈出那一步。
阿诺米斯无语了,一拳打穿窗户,手伸进去拨开窗闩,打开了落地窗。风吹进来,书页哗啦啦翻动。塞列奴瞳孔微颤,似乎终于意识到这不是一个梦。
“收到信了吧?”阿诺米斯微笑着说,“你一直不来找我,所以我来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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