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有点奇怪。”她轻声说,“自己深爱着自己,这就是所谓的自恋吧……但是非常温暖,好像本该如此。”
“呃……现在怎么称呼……?”阿诺米斯小心翼翼地问。
“虹。”女王弯下腰,摸摸小魔王的头,“或者萤。都一样。”
阿诺米斯肉眼可见的脸红了。法斯特大惊失色,立刻把人揪到身后,大声斥责女王:“说话就说话,动什么手!”
“抱歉。”女王点头,“是我冒犯了。”
阿诺米斯默默捂脸,连耳朵都烧红了。就……虽然这么形容很抱歉……但是眼前的女王可以说是妈妈级别的……很久以前他就对妈妈系的毫无抵抗之力……他张开指缝悄悄观察,女王好像体型变大了一点,既不像萤那样胆怯神经,也不像虹那样骄傲执着,总之就是很沉稳,不卑不亢的。
他努力咽下那句差点蹦出来的“妈”,扯了扯法斯特的袖子。
法斯特还在叽里呱啦,女王没有放在心上,只是站直了身子,目光投向遥远的海那边。她伸出食指,笔直地指向世界尽头的方向:
“最初的勇者安纳托,登上天空岛,将苍穹龙钉死在了天空的最高处。然后他驾驶着一艘小船,一直航向世界尽头的大瀑布,直至坠入深渊。”她转回来,虹色的眼睛看着小魔王,“你想问的就是这件事吧?”
阿诺米斯愣愣点头……这进度条也推得太快了!
“安纳托这么做的原因很简单。”女王垂下手,捏紧拳头,手背青筋暴起,“苍穹龙试图前往月亮,这是绝对的禁忌,所以安纳托在女神的授意下杀死了祂。”
『你被邪神蛊惑了!』三千年的那一天,安纳托朝着苍穹龙嘶吼,声音里是无尽的恐惧和绝望,『那些都是错的!错的!是绝对不能突破的禁忌!』
『对不起……』他忽然哭了起来,『但是你不能再错下去了……我必须……杀死你。』
“他杀死了祂,却又为祂哭泣,哭得那么伤心。我不明白为什么。”女王闭上眼睛,时隔那么多年,那悲恸的哭声依旧在她耳边回响,“所以我去深渊寻找他。我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仅此而已。”
“那你找到了吗?”
“没有。那里什么都没有。”女王低头看着小魔王,眼中流露出无法言喻的哀伤,“我本以为深渊会像神话故事中描述的那样,烈火熊熊,所有罪孽深重的人,都会在沸腾的血河中永恒燃烧。我驾驶着一艘船,满心欢喜期待着,期待见到他在那样的地狱里饱受折磨。可是当我真的抵达那里时,只看到无尽的黑暗。没有光,没有声音,甚至没有方向,好像世界还没有被创造出来,只有永恒的虚无。”
“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想原谅他了。”女王轻声说,“如果他一直待在那么可怕的地方,无论什么样的罪愆,大概都能赎清吧。”
阿诺米斯试着想象那个场景,看不见也听不见,时间久了,连自己的存在也变得模糊。他忽然想起了爱玫的父亲,格雷琴船长,乘着一艘无法返航的船坠入深渊。信使魔法最后带回来一截断手,手里攥着一张纸片,歪歪扭扭写着“好黑啊”。
爱玫的表情倒没什么变化,只是冷静地问:“如果那里什么都没有,你是怎么伤得那么重的?”
“压力。”女王面色严峻了起来,“越接近深渊,压力就越庞大。我曾经潜入万米深的海底,在那里连金属都会扭曲变形,可哪怕是这样的压力,在深渊面前都显得像羽毛一样微弱。当我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即使有『暴怒』的庇护,船身依旧被无形的压力破坏,然后轮到我的身体。”
那真是地狱一样的遭遇。找不到回家的方向,四面八方都是无尽的黑暗,身体被一寸寸碾压粉碎。但即便是最痛苦的时候,她也没有想过放弃,因为还有人在等她回家。
“然后两千年过去了。”女王轻轻地说,“我真的没想到会待那么久,体感上只有几天。大概是深渊影响了我的判断,毕竟萤确实等了两千年。”
“按理说痛苦的时候应该度日如年吧?”诺亚觉得哪里怪怪的,“我们拷问犯人的时候,对面的反馈都是‘简直有几个世纪那么漫长’,你这有点过于顽强了。”
“如果你的判断没有错呢?”阿诺米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眼神有些不可思议,“如果虹在深渊确实只停留了几天,萤也确实等了两千年,这两件事都是真的?”
“你的意思是……深渊的时间流逝速度,跟我们这边不一样?”爱玫跟上了他的节奏。
“啥?你们在说啥?”法斯特试图挤入话题,“别背着我说悄悄话!”
“如果说深渊是一个重力系统,能够维持整片大陆的重力,要么它非常庞大,要么……它是一个『黑洞』。”阿诺米斯越说越快,心脏砰砰直跳,一个惊人的真相正在向他们敞开,“如果是黑洞,一切就说得通了。根据广义相对论,引力越强的地方,时间流速就越慢,甚至有可能接近……永恒的静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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