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看向燕与,目光复杂。
他的燕小狗,此刻低垂着眼睫,也依旧掩不住泛红的眼角。
殿下的身躯,必须用阴魂来维持。
他尝试过无数次,想要找到改变这个宿命的方法,甚至耗费了大量灵力扭转可能性。
可所有的尝试都失败了,一次次被现实击碎。
直到那一天,殿下在他面前倒下,脸色苍白如雪,脉象虚弱得几乎不可察。那一刻他才明白,他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
这几日他去了死刑监牢,那些穷凶极恶之人,等待的不过是死亡的审判。他告诉自己,他们本该如此,若是提早送走,未尝不是对他们的解脱。
百余人的阴魂凝结,仅仅炼出了手中这小小的一颗药丸。
“殿下……”燕与声音低哑,“我不会害你。”
景言心中微微发颤,看着燕与布满血丝的双眼,却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燕与低垂眉眼,颤抖。
不仅不会害你,为了你,我愿意沾满鲜血,甚至堕入深渊。
但这些血腥和残忍肮脏不堪,不该让景殿下知道。他的殿下只需要开心地活着,自由自在,不被任何污秽玷染。为此,他愿意背负所有罪孽,将一切阴暗藏在身后。
燕与声音颤抖,几乎碎成了一片片:“殿下,我不愿你离开我。”
他低头,晶莹的泪珠无声滑落,滴在景言的脸上,滚烫得让人心头发紧。
“所以求求你,吃了这颗药吧。”
血腥味与泪水的气息在暖房里交织,模糊了温暖的烛光。景言的心口像是被堵住了一块巨石,他分不清那种压迫感是对燕与的质疑,还是心底泛起的隐隐酸涩。
他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出梅花林下,那句触发的言出法随。
他知道,自己不会离开小狗。
同样,小狗也绝不会放开他。
……
最终,景言缓缓张开嘴,吞下了燕与递来的药丸。
药丸入口的瞬间,身体的虚弱感像被某种力量瞬间驱散。不需要景言再深入的感受,他能够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变好。
景言写道:“成分。”
他决定再给燕小狗一次机会。
燕天师一顿,“是……”
他不可能告诉景言这药丸是由阴魂凝聚而成。他害怕,害怕景言会像对待路修远和齐澈那样,对他也露出厌恶的神情。
殿下是个善良的人,不该与世界的生死血腥有任何牵连。他的殿下只需活在纯净的阳光下,而所有的阴暗,他来承受便好。
许久,他道:“是我种的草药……”
灰眸认真,藏下所有暗色:“在最开始我们的山上,我不是种了很多草药吗?我专门回去取的。”
屋内一片寂静。
景言盯着他。过了片刻,他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疲惫地闭上了眼。
燕与松了口气,看着景言沉沉睡去,他轻手轻脚换下脏了的被单,为他捻好被角,转身悄悄离开。
门轻轻阖上,屋内归于安静。
床上的景言,闭着的眼缓缓睁开。
燕与……在骗他。
最开始的那座山,不是早已被路修远和齐澈烧毁了吗?
怎么可能还会有种下的草药?
第227章 哑巴太子(57)
一旦心中有了怀疑, 再看什么都显得不对劲了。
燕与对他的关心,似乎过了头。
景言次日尝试独自出门,哪怕只是片刻, 可燕与始终紧跟在侧,寸步不离, 根本不给他任何独立行动的空间。
平日的起居生活更是如此, 从吃药到换衣, 甚至连睡觉的时间, 燕与都会过问,温声询问或亲自代劳。
这样的关怀是否太过了?还是他错怪了小狗?
景言忍不住反问自己。
他很想相信燕与, 可疑虑一旦扎了根, 就如藤蔓般四处攀延。
小狗真的会背叛他吗?
景言不知道, 但他只知道未来的事情不可预测。
晚上, 燕与依旧搂着他一起入睡。
这几日,小狗显得格外安分, 只是紧紧将他抱在怀中, 似乎单纯是为了确认他的存在。
温热的呼吸拍打在耳侧, 呼吸声低沉而规律。
可这究竟是忠诚的小狗, 还是会吞人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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