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尧停下脚步,拉住她的手,站在原地不动了,瞿真回过头朝他投去了疑惑的目光,他微微弯腰,拍了拍她身侧的衣服,那上面因为开路沾染上了的大量灰尘。
灰尘四溅,江尧顿时喉咙发紧,他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开口说道:“真真,刚刚该让我开路的。”
“我怕你记不得了,下次吧。”瞿真扭过头,继续往前走去。
“好。”
江尧顺着她的步伐,一同跨过了这道线,他想起了大概一年前被关在江家时,偶然间看见的报道,这些人都是得了基因病之后跳楼死的。
————
轻轻推开门,里面一片黑暗,灰尘裹挟着烂木头的味道顺着风飘了过来 ,瞿真精准地摸到了墙壁上的开关。
“滋啦——”
灯泡里面的光忽明忽暗地挣扎着,最后终于稳固了下来。
瞿真牵着江尧的手走向了狭窄的木制楼梯,要通过这里对小时候的他们来说轻而易举,不过现在看起来这座阁楼已经不再欢迎成年版的她们了。
她弯着腰行走在黑暗之中,对这里无比的熟稔。
吱嘎,吱嘎,吱嘎。
随后阁楼一层一层地亮了起来。
灰尘漂浮在空气之中,黑暗中他的喘息声也越来越重了。
他们来到了阁楼的顶层,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内部的空间,这是一间拥有超大窗户的储物室,面积不大的室内左右两旁都堆积着各式各样的杂物,靠在墙角的铁棍之间布满了蜘蛛网。
这就是这间房间的全貌。
瞿真抬手推开了窗户,夜晚的风一下子就灌了进来,宽大窗台上的灰尘被吹向身后,江尧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她转过身双手一撑坐在了窗台上,抬眼看向他。
好狼狈啊。
江尧看起来呼吸很困难的样子。他细长的脖子此刻看起来紧绷到了极致,就好像再用点力,皮肤就会因为这股力道而生出一条条细小的裂缝,再然后浓稠的血液就会从里面钻出来。
他的皮肤看起来还是那么白,哪怕是在黑暗中,可能是因为色彩搭配得太过浓烈,这显得他眼眶周围那一圈红更红了。
寂静的室内只剩他的喘息声。
风不断地把地上的,其他物体上的灰尘吹向江尧周身,这也让他的咳嗽变成了一件不可能停下来的事情。
“你能帮我折一只蝴蝶吗。”
他清晰地从嗡鸣声中捕捉到了叹息式的话语。
好。
江尧想要开口说话,但是他的喉咙已经肿胀到说不出话来,他点点头,用模糊的视线从一旁的杂物中搜寻出一张稍微干净一点的白纸来。
然后迈着绵软无力的脚步走向她的身边,视线中的妹妹显得有些晃晃悠悠的,江尧刚想要开口提醒她坐在那里要注意安全,随后又反应过来是自己的问题。
他失力般地跌坐在窗台下,将脑袋轻轻靠在妹妹的膝盖处,他的喉咙已经肿到连呼吸都很艰难,眼前一片漆黑看都看不清。
会飞的蝴蝶要怎么折来着。
江尧想了想。
就跟纸飞机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再多一个能上下动的关节就行。
江尧一边忍着胸腔处传来的痛意,一边有条不紊地叠着手中的蝴蝶,他在过去已经叠过无数次了,以至于手指先代替大脑和眼睛,去完成了这道工序。
折好后他将这只因为蹭上了他手心的汗水和灰尘,而显得有些斑驳的纸蝴蝶递了过去。
瞿真接过这只蝴蝶,侧身向窗外看去,树林所在的位置变成了一片黑,唯一比较引人注目的就只有里面闪烁的点点银光。
那是十字架的光芒。
大大小小的都有,从高处看起来就像星星掉落在地面上了。
她问道:“你还记得以前他们对我们说过的那些话吗。”
——如果像你们这样不幸的,卑贱的人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话。
——我们幸福给谁看呢。
——杂种。
耳边只剩江尧微弱的呼吸声,瞿真不在意他回不回答,她又开口惋惜道:“真可惜。”
现在埋在地里,鼻腔里面灌满泥土,就连眼睛也睁不开了。
瞿真抓住纸蝴蝶的尾部,右手用力掷出,蝴蝶顺着她的力道朝着坟堆所在的地方晃晃悠悠地飞了过去。
月光下的十字架依旧闪烁着银白色的光芒。
江尧缓了一会儿,现在的情况已经好了很多,他侧过头去看向自己的妹妹,月色太朦胧,平时不轻易示人的那个她也冒了出来,这是江尧最熟悉的她。
他和瞿真分开的那几年一直尝试着去定义她们之间的关系。
兄妹?好像并不能单纯用这个词来形容。
玩具和持有者?又好像多了一些其他的东西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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