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道,“你会变成疯子吗,在未来某一天。”
“不会的。”他回答道。
“你向我保证。”
“我向你保证。”
“嗯,知道了。”瞿真随口回复道。
她盯着天花板上雪白的墙面,胸口还在微微起伏着,思绪却飘得很远,她脑海中浮现出第一次见到江尧的场景。
“他们说我是杂种,我是吗。”她开口问道。
江尧要是说一些安慰她的话,她会觉得无聊。
露出怜悯她的神色的话,她大概会不近道理地恨上他,然后让他付出惨痛的代价。
可是他都没有。
他只是坐在她身旁,然后开口说,“应该是吧,不过好巧,我也是。”
她当时就觉得这个人真有意思。
世界上没有人能完全理解另一个人,因为走过的路不同,视角也会不同,可是,如果上天非要完全不同的两个人穿一样的鞋子走同样的路呢。
这大概也注定了,她们俩之间的缘分不会浅。
她和江尧会如此密不可分大概是所有人没有想到的,不管是瞿家的人,还是江家的人,都认为她们两个应该彼此憎恨江尧,又或者认为说他们之间的立场是天然对立的。
但瞿真并不这么认为。
有些时候,他就像是这个世界的另一个她一样。
说起来搞笑。
她们是一对夫妻在外各自出轨留下的孩子,从婚姻制度的角度上来讲,甚至能够被滑稽地叫作亲兄妹。
事实上,她们更像是这对夫妻用来互相报复的工具一样——无时无刻存在的耻辱,对方背叛的证据。
江辽当年为了报复回去,被扣绿帽好几年屈辱,将江尧带回家后,让他叫了瞿玟好几年的妈妈,江家当时势大,而瞿真则摇身一变,变成了父母双亡后,被收养的瞿家远房亲戚的孩子。
从此只管自己的亲妈叫姑妈。
但江辽发泄愤怒的时候,大概是忘记了,江尧年龄还要比她大一岁。
不过,人嘛,眼睛里总是盯着别人的不对,而永远不会低下头去瞧一眼自己的错误的。
她有时候觉得,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对错,只有强弱。
瞿真从小没有经历过任何正常的关系,她周围所有人都是病态的。
优胜劣汰,弱肉强食。明明是人,却活得像丛林里面的野兽。
眼睛盯天花板盯得有点久了,稍微有点酸胀,于是她又闭上眼。
当野兽的甜头她早已尝到,只是最开始学着装正常人的时候,还是挺难的,又或许这种东西早已扎入她骨髓之中。
时不时的就要从她的言谈举止中跑出来,向别人宣告着她是个古怪的异类。
她不太喜欢。
第44章
瞿真用指腹轻轻摸了摸被子, 纯棉的面料为她带来一阵不明显的痒意,手底下的触感让她莫名想到刚刚抱住江尧时,手指下传来粗糙的感觉。
那是血肉模糊到见骨才能形成的伤痕。
她这样想着,又侧过身,将身体朝向他,朝着他开口问道, “你背上的伤是怎么搞的。”
手一摸上去就能摸到一大片凹凸不平的伤疤。
以前他背上是没有这个玩意儿的。
“不小心弄的,”江尧又开始习惯性地假惺惺起来, 他语调温润,“不过现在已经没感觉了。”
“所以没关系。”
在黑暗中瞿真翻了个白眼,她觉得有些没劲,于是又转身重新平躺在床上。
不说真话,那她也懒得再继续深入下去。
她没回话。
室内安静了好一会儿,正当她困意不断翻涌准备合上眼睡觉的时候。
远处才重新传来江尧没有什么情绪的嗓音,“你会嫌弃吗。”
“有一点。”瞿真困得不行,不过大脑的随口回答。
待在床边的江尧轻嗯了一声,他一只手拉着瞿真垂在床边的手,另一只手放在后颈处,手指下传来的触感确实是有些凹凸不平。
令人恶心。
江尧神色不明,修剪整齐的指甲沿着疤痕边缘游走着,他心中涌出大片浓郁的黑色。
这个伤口太深了, 根本没有办法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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