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真透过建筑外的铁围栏朝里面看去,看到了很多墓碑十字架,她心中明了,打开车门走了下去,外面还在下雨,淋在脸上显得格外的刺骨。
她伸手拉起身后宽大的帽子,又将围巾的尾端完全塞进衣服里面,衣服的材质很好,防水性很强,这样做完之后她基本上感受不到任何雨滴了。
她想了想,将花抱在怀里。
蔺澍这时也从后备厢的方向走了过来,迎着瞿真的目光,他摇摇头,“车上没有伞。”
他停顿了两秒,抬手抹去了瞿真肩膀上的细小雨滴,然后这才开口说道:“你在车上等我吧。”
“我很快的,用不了多久,等我弄好了,我就带你去其他地方逛逛,”他嗓音低沉,“越往山上走会越冷的,你到时候又感冒就不好了。”
“我和你一起。”瞿真拒绝了他的建议,随后继续开口说道,“走吧。”
她伸出一只手牵住了蔺澍的手,这种亲密的举动在她身上是很少见的,手套毛茸茸的触感钻进了蔺澍的皮肤之中,他忍不住收紧了一下手指,将她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的手心之中。
然后才随着瞿真一起并肩往前走,蔺澍上前两步,走在她前面,替她开路。先一步推开了墓园外的铁门栅栏,他引着瞿真走在这条过去走过无数遍的小路上。
他要去的地方是在山顶,越往上路面上的积雪就越多,走到半山腰的时候,积雪已经覆盖住了脚面。
蔺澍估算走到山顶至少会包裹住小腿,想到这里他蹲下身,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开口解释道: “越往山上的路越不好走了,我背着你往上吧。”
出乎他意料的是,今天的瞿真格外的好说话,没有拒绝他的提议。
背上覆盖住一具躯体,他环抱住她的大腿,随后平稳地站了起来,又将她往上抬了抬。
她们谈话所产生的轻微音量很快就被风给吹散了,只剩下脚踩过厚重积雪后产生的嘎吱声。
瞿真靠着他肩膀,安静地看着雪落在墓碑上,落在墓园中每一寸土地上面,然后飘落在每一个生者与死者身上。
偶有雪花飘落在她的面颊上,很快便化作细小的水珠。
瞿真吸了吸鼻子 ,将他搂得更紧了一点。
很快就来到了山顶,蔺澍将她放了下来,这座山顶和下面不一样,只有一座墓碑矗立在这里,甚至这座墓碑上面什么都没有雕刻。
姓名。
对这个人的介绍,她的亲人,爱人,孩子。
出生日期和死亡日期这些都没有。
就只剩十字架所闪烁着的寒光。
瞿真扫了一眼周围,明显看得出这一块地方是常年有人来打扫的,墓碑上只落下了今天的新雪,残败的枯枝落叶和泥土灰尘都没有。
“这是我妈,”他喊道,又同墓碑介绍道,“这是瞿真。”
她微微弯腰,伸手将墓碑前方的一小块地上的雪刨开,随后将手中的花束给轻轻放了上去,也跟着轻声道:“你好。”
她有些出神地看着这个银十字架,想着自己家里那一堆十字架,大拇指忍不住蹭了好几下食指的指腹。
这里面待的是谁她是知道的,蔺澍年幼就失去了最亲近的亲人,身边虽有长辈,但并不怎么亲近,这么多年依旧处于一种自己生长的状态。
这点跟她差不多。
瞿真站了会儿觉得稍微有点冷了,将领口往上抬了抬,遮住了自己的大半张脸。
等到蔺澍亲手打理好墓碑周围之后,她们又一同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
很久之后他才开口道,“走吧。”
瞿真又抬手,牵住了他冻得通红,已经开始颤抖的双手,她将蔺澍的手塞进了自己温暖的口袋之中。
“好一点吗。”她这样问道。
他长久地凝视着瞿真,然后开口说道,“谢谢。”
这回换瞿真走在前面了,她开口道:“接下来的安排是什么?”
蔺澍回想了一下自己早就做好的计划表,随后开口回答道,“去看血河,还有个节日庆典,晚上我在高级酒店订了大餐,你会喜欢的。”
“这样啊......”
瞿真的声音听不出来对这个安排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她很多时候都显得淡淡的,没什么情绪。
“那能取消吗。”她拉着蔺澍的手,头也没回地开口说道。
蔺澍没忍住加快了步伐,几乎要和她平行了,他皱了皱眉,心中对接下来的安排做了调整,“为什么,有哪里你不喜欢吗。”
瞿真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然后说道:“是你不喜欢。”
蔺澍一怔,抿了抿唇,挤出一个有点僵硬地笑来,“我没有不喜欢....再过一会儿就好了。”
瞿真摇摇头,“旅行的要义不就是要让两个人都开心吗?”
“至少在我心里面我是这么想的。”
“如果忽略你的感受,只顾自己,我也没有办法享受到旅途真正的快乐。”瞿真一边说着,一边迈开了脚步,“更何况,我总感觉,尽管你脸上没有表情,但我总是觉得你心里在哭。”
“我大概感受得出来。”她又继续道,“让一个流着泪的人,强装微笑陪我去扮演开心,有点残忍。”
“所以我不想去了。”她这样说道。
“难过的人是拥有特权的,今天换我来哄哄你吧,”她顿了顿,又握紧了蔺澍的手,“好冷,回去的那杯热可可牛奶先给你喝好了。”
蔺澍呆愣地看着她的背影,过了好久才重新回答道,“ ......嗯。”
他张张嘴又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到最后也只是沉默地、长久地凝视着,雪地里对方的背影。
Copyright 2021宝石小说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