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令仪站在阴影中,双唇有些颤抖:“令仪下水为小公爷捡。”
陆令仪双手搭在石栏杆边,就要翻身下水,便听身后一声怒斥:“陆令仪!你便是成了如此之人吗?当年名扬京城的永安侯府嫡小姐,现如今连个下人都不如?”
“你的骄傲!你的自尊!你的张扬肆意!难道都被沈家那个短命鬼带去坟墓了?”
——啪!
裴司午脸上火辣辣的,是陆令仪扇的巴掌,毫未留情。
他勾唇轻笑:“这不还是你吗?陆令仪。”
第12章
这一巴掌打的裴司午脸上火辣辣的疼。
但他却没有丝毫不悦,只因在这之上,望见了曾经那永安侯府嫡小姐的一点儿影子。
那名扬京城、却只属于他的陆令仪。
而不是现如今为了沈家委曲求全的、连个内监女官都不敢得罪的陆令仪。
可这一瞬并未持续多久,陆令仪立马回神,屈膝下跪:“小公爷赎罪,令仪听及夫君一事,忽而使了分寸,还请小公爷责罚。”
哪里是忽而失了分寸?
若放在自小便当做奴婢教养的人身上,自是不论如何也做不出在裴司午脸上扇一巴掌这档子事的。
只是因为她从不是奴婢罢了。
虽说不曾苛待下人,但毕竟锦衣玉食长大的嫡小姐,总会有些骄纵的脾气。
陆令仪“变了”性子,可从未“丢”过。
裴司午深知这一点。
他一双大手骨节分明,此时用了力气将陆令仪从地上拽起来,带着不可言说的愤怒。
陆令仪被迫抬头,那双只一用力就青筋凸起的手,在边关晒黑了,又添了许多伤茧,陆令仪心中一跳。
他也经历了许多。
当年她大婚之时,裴司午是否在浴血奋战?他那时又作何心情?
陆令仪咬紧下唇,低声念了沈文修几声,强迫自己不再想关于裴司午的事。
“责罚?你现如今当真是一点脾气也没有?还是你体内住着两个人,一个可扇我巴掌,一个便为了沈家之事,甘愿做这蝼蚁姿态!”
裴司午拽起陆令仪,却没急着放手,而是将其拉近了:“为了沈家,我可听说你与永安侯大人都闹掰了,如今家不能回,当真值得吗?陆令仪,你何时变得如此?我看你是中了那沈文修的温柔蛊罢!”
陆令仪知晓他不过嘴上如此说,今夜夜半来此,定是为了柴陵一事的线索。只好顺着他的性子,直视前方与己不过方寸之遥的裴司午:
“小公爷,令仪不过为了完成夫君临别时的承诺,也为了沈家上下人员的清白、令仪的心安罢了。柴陵不就证明了沈家一事有冤情吗?既是夫家有冤,令仪怎有置之不顾之理?”
陆令仪一向敢作敢当、爱憎分明。
看来沈文修那文人待她极好。
那便罢了,裴司午心想。他倒也知晓永安侯是个什么品性的人,陆令仪会与母家闹掰,倒算不上什么意料之外的事。
裴司午深吸口气,极力使自己平缓下来,手中钳住的细弱手腕方动了动。
他这才发觉,抓的有些过紧了些,陆令仪的手腕处都浮了一层红痕。
“抱歉,我……”
“不碍,令仪屋内有万金油,揉揉便好。”陆令仪本是随口一说,谁见裴司午竟毫不见外般朝自己的住所而去。
“裴司午!”陆令仪不由脱口而出,追了上去。
裴司午脚步一顿,又继续迈步向前,就当陆令仪以为他当真要进门时,裴司午停在了房门口,转过身来:“去拿。”
真不愧是承恩公府的裴小公爷,命令的语气毫不收敛。
“拿什么?”
“万金油。”
自知犟不过裴司午,陆令仪无法,只得推开简陋的房门,掀帘进屋。
室内的陈设简陋,陆令仪径直走向屋内一角的置物雕花柜,打开柜门,将里面一只搪瓷瓶拿了出来。
站在屋外等候的裴司午见陆令仪出来,便摊开了手掌,表情似有不情愿,身子却依旧站的直直的:“给我罢。”
陆令仪将装了万金油的搪瓷瓶放在裴司午手中。
裴司午推着陆令仪的肩,将其摁在庭院边的石凳上坐下,又弯下身,捉住了陆令仪的腕子。
陆令仪见状便知他想作甚,只这实在不符合礼仪,便连忙起身,右肩又被那双在沙场磨砺过、有着薄茧的大手摁了下来:“别动,我给你上药。”
“这……”
知晓她那张嘴又吐不出什么象牙,裴司午打断道:“陆令仪,你可别说自己上药的狗屁话了,且不说腕间不便,就是你能顺利上了药,日后待你发达了,又像过去那样翻旧账指责我可如何是好?”
这是说她曾经爱翻旧账呢。陆令仪不由浅笑,又趁裴司午没注意,连忙将嘴角压了下去。
“现在可告知我关于柴陵的事了?”陆令仪眼瞧着夜色愈发深了,即是得了皇帝准许,也未免想着快些将事情交代完,快些送这尊大佛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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