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之后,他才自然地转过头,与她打了招呼。
“呦,艾薇。”
“好久不见。”
他明显清楚不打声招呼就进来的行为缺乏礼貌,所以做出解释。
“今早五点飞艇就抵达了友客鑫市,没有顺手可以解决的委托,我就直接过来了。那时艾薇还在熟睡,我觉得你应该不会介意,便擅作主张用备用钥匙开了门。”
伊尔迷的解释比较自我,同样不给人留有余地,就好像公寓的主人表现出介意,就是心胸狭隘一样——但是狭隘也没关系,他下次大概率还会这般做。
艾薇早已习惯对方的说话方式,并没计较太多。
她的目光落在对方的肩胛骨:“受伤了?”
“嗯。雇主要求目标抵达友客鑫前死亡,所以我在4点前动了手。那个人的保镖团围攻了我,其中一个能力比较奇怪,稍微有些大意,不过躲开了致命伤。”
肩胛骨的伤口皮肉翻卷,能望见内里惨白的骨头,可伊尔迷描述的口吻过分平淡,仿佛这样的伤口不值一提,犹如家常便饭。
有执事拧开公寓的大门,手中的袋子装着药品和缝合用的针线。
“稍微等我一下。”
他礼貌的向她点头,随后离开浴室,光着脚一步一步平稳走向客厅。从艾薇的角度望过去,那道伤口随着步伐微开微合,虽没有鲜血流出,却也过分狰狞可怕。
伊尔迷坐上客厅的沙发,他望了艾薇一眼,似乎想叫她过来,但考虑到伤口的观感确实让人不适,就暂时放弃了打算,转而直视沙发前没有启动的电视。
“小的得罪了,少爷。”
执事早已等候多时,她弯下腰,先是小心对伤口周边喷上酒精,随即戴上手套,抽出医用缝合线。
从执事严肃的表情看,这项任务对技术的要求十分高,她手起针落,严谨而平稳的手捻着针,穿过外翻的皮肉,针不能扎的太深,也不能太浅,随着泛有血色的针线一次次的拉动,翻卷的伤口最终被缝合平整。
期间伊尔迷保持平时的端坐姿势,将双手交叠在腿上,仿佛耶稣教徒坐在教堂的椅子上聆听圣言,但他表情淡然,神情中没有对神的敬畏,木然犹如活着的尸体。
直到缝合结束。
“好了,伊尔迷少爷。”
听到执事的话,伊尔迷才像被激活的人偶动了一下。他微微偏头,简短做出吩咐:“啊。查尔斯去浴室把外套洗一下。”
“好的,少爷。”
执事收了药品及针线,听话的走进浴室,对晕了血液的外套进行药液浸泡,手动搓洗。
这之后,他才唤了一声艾薇的名字,示意她过去。
“你父亲在巴托奇亚共和国直达友客鑫的航线被收回后,曾给我扮演的那位【塔西少爷】打过电话。”
伊尔迷的声音听起来平淡又随意,犹如分享一件微不足道的插曲。
“但我以那条航线不归【塔西家族】负责,拒绝了他。”
“他现在正用高利贷的钱全力以赴地对他那块地皮进行施工,应该打算用这块地翻身。”
窗外的楼下,绿意盎然的花坛边缘,几名老者正不紧不慢地散步。
艾薇漫不经心地凝视那一块安逸的景象,思绪仿佛飘出去很远,又在刹那回神。
她忽然改变了主意:“那块地皮,也让他血本无归吧。”
“真的没关系么?”这次换伊尔迷讶异,“按照原来的计划,不是让他赚得比7亿多一点,却达不到高额利息的标准吗?”
但他只稍稍提醒了一下,语气又恢复以往的平稳:“如果他变卖资产,就不利于你回收家族的全部权利了哦。”
“已经无所谓了。”
曾经的艾薇,也曾对父母的爱抱有期待,抱有渴望。
她拼命的学习,希望自己优秀的成绩能得到父亲的夸奖,哪怕一句;她也曾相信母亲的惩罚是为她好,罚跪阁楼后,为她抹药时流下的眼泪都是真的;当然也曾为了弟弟的生日,存钱买下价格不菲的昂贵幼崽当做礼物。
可当成绩被父亲无视,母亲啜泣的话语总是千篇一律听不出真心,弟弟更是把她买来的小兽肢解后炖汤端给她,以及——
那被带回来顶替她,让她难堪,让她生出被抛弃的绝望的私生女。
对方笑容灿烂,挑衅般坐在父母怀里享受关爱的画面太碍眼了!
对方故意穿她的衣服,吃她的食物,用她衣橱里的项链和玛瑙随意分给仆人的画面太碍眼了!
对方打碎花瓶,刺破手指向父亲冤枉自己的行为实在太碍眼了!
对方对着自己颐指气使的画面太碍眼了!
那些难受的、委屈的、无处宣泄的回忆锁在心脏的最深处,有时像一把钝刀一点一点切割她的肉,她有时候都觉得是不是太痛了,所以她才会屏蔽所有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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