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陈先生,我想一直陪在你身边。”
陈放照常地不讲话,只是低头吻了吻她眉骨。如今想来,他眼底暗藏的,又何止她瞥见的这冰山一角。
他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别打了……”风一吹,李舶青萧条的身形晃一晃,像经历过大雨又被折断的树枝,掰起来也不干脆。直到肩上传来柔软的触感,她侧头,发觉是沈严舟给她盖了一层毯。
一时恍惚,面上表情的再不受控,有些奇怪怎么又是这个人来接住她的无助。
“放心倒,我接得住。”
他尾音落下的瞬间,她便虚弱往下倒去,薄如纸片的背,蝴蝶骨硌在人手臂,忍不住叫人揪心。
“我以为你把我忘了。”她侧头,头埋进男人胸口,大口大口呼吸着不属于那栋别墅的空气,语气里竟带着埋怨。
“我以为你把我忘了。”他的声音沉甸甸,一下和着风涌入她耳边。重复着。
陈放扶着那扇门站稳了,背上的血迹越深越渗人,黑外套,看不清那刺眼的红,却只叫那片黑更黑了。他面色也不好看,苍白的,一双眼却直勾勾看着他的阿青人拐走了。
童宣跑过来扶他,看陈放脸色不好,摆手便叫打手也停了。保镖下手有技巧,成光哎哟哎哟叫着,浑身的骨头疼,脸上却愣是看不出伤来。往那一站,又体体面面的。
他又跑回车上去开门,喊着沈严舟,“舟哥,愣着干嘛快带她上车啊。”
沈严舟微微侧头,不急着有下一步动作,只是伸手撑着人站着,眼神像是询问她,是否对那个人还有话说。
越是这种时刻越要保持着这样的体面和镇定,好似赢家永远是掌握着主动权的人。
他也猜到高明冲那家伙是陈放派人找来的,只是他要眼前这权贵亲眼看着,有些人,有些事,是万不能太傲慢应对的。
权力和钱财或许可以换来许多,却换不来李舶青。
李舶青的爱是赤诚的。
更令人嫉妒的是,这份赤诚早在这之前就已经给过陈放,只是他不懂,也接不住。
“阿青。”陈放喊她,声音里不再只是听不出情绪的威胁,倒是换上一丝恳求,“你真的要跟他走吗?”
他陈放什么时候会求人了?
李舶青抬眼递给沈严舟一个眼神,男人心领神会,松开手,微微颔首:“去吧。”
她镇定,对抗身体每一寸的疲。走向陈放的每一步都扎实,像草像树像风,像来像去,都不是她自己。
春的骨韵,天的倒影。水的灵魂,山的底色。“青”有一万种定义,就有一万零一种活法。
树挪死人挪活,这次,她走定了。
“我不是跟他走,也不是跟任何人走。”走到男人跟前,她仍仰着头看他。不同的高度,却没有人处在低位。
他们各有各自的活法。
不懂爱的,那她就不爱了。
陈放盯着眼前这张脸,褪去十八岁的稚嫩,一样的机灵、聪慧,漂亮。却因为爱他变得消瘦,干涩。
和那张说着“我爱你”的脸在时空中诡异地重叠,字叠着字,音叠着音,最后却说:“我只是要走而已。陈放,我只是要走。”
她不是跟任何人走,只是要走而已。
她说完便转身走,没有后悔,也不停留,更不关心他背上的伤从何而来。
关心是蔓延的希望,她不要这藕断丝连,只要自己。
童宣上前,开口想拦她,这回要她走的,却是陈放自己。
他只转过身去,一头扎进空荡,却毫无人气的别墅去,大厅里回荡着呼吸。
他说:“让她走。”
这句话盘旋盘旋,最终又落回到他心里去。
“青苔入镜……回忆是一行行无从剪接的风景。”他恍惚回忆起阿青坐在他车上,总是戴着耳机听一首歌的场景。
下雨天,她不扰他在车上处理工作,哼着歌,紧紧盯着窗外潺潺滑落的雨水。不算小幅度的冲刷,街上人都忙不迭跑。
他闭眼休息,揉一揉眉心,侧头,就见阿青回过头来看他。
“怎么了?”他戴着眼镜,以为是自己太疲惫吓到了她。
少女笑一笑,给他看手机的音乐播放器,歌词正好唱到“青苔入镜”四个字。
她问:“陈先生,我是你的青苔吗?”
他诧异,问为什么是青苔。
“它耐寒,耐旱,生长慢却吃时间。它往往是一块石头上最先长出的植物,为往后的‘生’创造无数的条件。只是,它不离开,永远黏附。”她用悦耳的声音向他说,“你总是冷冰冰的,像爱我又像不爱我,可不是石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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