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过,仰头喝了几口,喉结滚动。
队伍继续在风雪中前行,夜深了,温度降到零下二十度以下,即使裹得再严实,寒意还是无孔不入。
隋泱感觉自己的脚已经完全失去知觉,手指也冻得发痛。
“还有多久?”她小声问。
“大概……四十分钟。”薛引鹤的声音有些疲惫,“坚持一下。”
四十分钟,在平时,不过半堂门诊的时间,但现在,每一分钟都度日如年。
又不知过了多久,隋泱的意识开始模糊,极度的寒冷和疲惫让她昏昏欲睡,眼皮越来越重。
“隋泱,”他的声音突然响起,很严肃,“别睡。”
她猛地清醒:“我没睡……”
“快到了,坚持一下,保持清醒,”他的手臂又收紧了些,“跟我说说话。”
“说什么……”
“随便。说你在英国的事,说你的研究,说什么都行,”他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清晰,还有一些焦躁,“但不能睡,睡着了,体温会降得更快。”
隋泱用力眨了眨眼,努力思考:“我在英国的时候……有一次也差点被冻僵,伦敦的冬天虽然没这里冷,但湿冷湿冷的,更难受……”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说起英国的阴雨,说起实验室的暖气,说起程愈医生办公室窗外的梧桐树……他也偶尔回应几句,问一些细节,确保她一直在说话。
“那你为什么……选择回来?”他突然问。
隋泱沉默了几秒:“因为这里需要医生。”
“只是这样?”
“还有……”她顿了顿,“我想证明,我可以靠自己,走出一条路。”
良久,她又轻轻补了一句,“我从没想过长久待在英国……那里再好,也不是家。”
身后的人没有说话。
但她能感觉到,那只环在她腰侧的手臂,无声地收紧了些。
他听懂了。
队伍终于翻过了最后一道山脊。前方,还未启用的医疗站所有的灯都打开了,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像黑暗中的灯塔。
“快到了。”薛引鹤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疲惫。
隋泱抬眼望去,那温暖的灯光越来越清晰,风雪似乎也小了些,月光完全从云层后露出,照亮了前方的路。
医疗站就在眼前。
丹增大叔吆喝了一声,队伍加快速度,牦牛和马匹踏过最后一段积雪,终于停在了医疗站大门口。
早就等在门口的医护人员立刻围了上来,搀扶着从马背和牛背上下来的队员们,热茶、毛毯、暖炉,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
隋泱被扶下马时,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一双手及时扶住了她。
薛引鹤也刚下马,动作有些僵硬,脸色苍白,嘴唇冻得发紫,但扶着她的手很稳。
“能走吗?”他低声问。
隋泱点点头,试图自己站稳,但双腿根本不听使唤。
他看了她一眼,没再问,直接弯腰,一把将她横抱起来。
“你……”她吓了一跳。
“别动,没人会看。”他简短地说,抱着她大步走向医务室。
医务室里烧着炉子,暖意扑面而来,护士们已经准备好了热水、毛毯和热饮。
薛引鹤把她放在病床上,对护士说:“检查一下,特别是手脚,看有没有冻伤。”
然后他转身要走。
“你去哪儿?”隋泱下意识问。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防风镜已经摘了,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满是疲惫,他在强撑,“我去看看其他人,丹增大叔他们也得安顿好。”
说完,他转身离开,厚重的防寒服在门口晃了一下,消失在夜色中。
护士过来检查隋泱的情况,一边测体温一边说:“薛先生真厉害,这种天气还敢带人骑马出去……听说他为了借牦牛和马,把基金会明年给牧区的补贴项目都提前签给丹增大叔他们村子了。”
隋泱一怔:“什么补贴项目?”
“就是那个牦牛养殖和羊毛加工的项目啊,本来要明年春天才启动的。”护士手脚麻利地帮她脱掉冻硬的外套,“丹增大叔他们一开始也不愿意冒险,这种暴风雪天出门太危险了,薛先生就把项目合同拿出来了,说只要肯帮忙,项目立刻生效,预付款三天内到账。”
“他……”隋泱一时说不出话来。
“还有啊,他自己那匹马,是丹增大叔家最好的马,平时都不舍得让人骑的。薛先生出了双倍的价钱,才让丹增大叔点头。”
护士摇摇头,“这一趟,他可是下了血本。”
检查完毕,隋泱的体温偏低,手脚有轻微冻伤,但不算严重。
护士给她涂了冻伤膏,又端来热腾腾的姜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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