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可能去为那个家族工作,也不想如同家族里最常见的情况,那些没有进入家族企业工作,赋闲只得利的家族成员们,他们也会把自己有限的生命依附在那艘大船上,直到生命彻底腐朽。
从前谈霄也是个快乐青年,但他真是得过且过,盲目度过每一天,他是有要离开的想法,但他实际上又不知道如果脱离了船,他又应该去哪里。
上次去浙江,他和妈妈见了面,他有把这个想法和她聊过,这毕竟是妈妈多年前拼尽全力帮他争取到的,他想放弃,也该和她说一声。
她没有反对,但问他,想好了吗,为什么呢。
他回答说,我应该有我自己要走的路。
而现在,他即将走上属于他自己的人生路,他希望自己快乐,并且永远自由。
张行川一早听他说过很多次这件事。
他平时也总是拿“资本家的小儿子”来进行自我身份的诋毁,怀着厌恶但又被困在这身份里的矛盾心态,张行川很支持他从矛盾里脱离出来。
但张行川其实没有想到,他不是口嗨,是真的要执行。
怎么说呢,问程市值区区百亿……不,现在比几个月前多了点,区区市值三百多亿的问程,如果之前那一仗惨败,张行川就不得不把问程放生了,他做出这个决定,并不是一拍脑门,也是长吁短叹,夜不能寐了好几天,才痛下了决心。
谈霄绝对是个狠人,正吃着早饭,前半句还在模仿最近的网络梗逗乐子,后半句忽然就宣布,他决定以后不当doria家的少爷了。
张行川的脑子都没切换过来,说:“什么?”
谈霄又说了一次,进而脑补了成功后的场景,好笑地说:“以后我爸每次看见我,都得大喝一声,逆子!”
张行川无语。少看点短剧吧少爷。
“这种法律程序要怎么走?”张行川道。
谈霄不是开玩笑,张行川马上就开始思考如何执行,事涉海外法律,问程的法务肯定是搞不定,有些境外赖皮航司的霸王条款,乘客退不了票,问程垫付进去不少钱,法务追讨了几年,别说要回来了,还搭进去不少。
张行川说:“需要找离岸律师咨询一下。”
谈霄正有此意,可是他能接触到的这类律师,无疑都和家里多少有点关系,他可半点不相信那些律师的职业操守。
张行川想了想,说:“我来想办法联系下。”
谈霄仔细看他,问:“你为什么一脸心虚?”
“怎么可能不虚?”张行川确实很没底,说,“这十之八九,就是我一生中经手金额最大的项目了。”
那可是千亿美金的财富帝国。
“我一个穷总裁。”张行川一本正经地说。
谈霄要笑死在餐桌上。
他对家族里有多少钱,其实已经没有了实感,他对自己现在有多少钱,也不大上心。
比起那个,他更关心他马上就要拥有的正式工作,博后底薪加住房补贴加导师资助,他即将是年薪约三十万的科研牛马了,哈哈。
在战略上,他是很重视脱离豪门这件事,但在战术上,他相当无所谓。
这事就是很简单吧,如果他要争夺资产,必然困难重重,现在他什么都不要了,那还不简单吗。
“我要从豪门跑路咯!”他还逗起了张行川,说,“我采访下你,你不能当赘婿了,请问你遗憾吗?”
他顺手拿个香蕉,递过去当话筒,用香蕉尖抵着张行川的下巴。
张行川被香蕉怼着,退了退,哭笑不得地说:“你非要这么邪恶吗。”
“……”谈霄都没意识到这个问题,他本来就是逗张行川,乐了,马上又用香蕉去怼张行川的嘴巴。
这时阿姨从比较远的客厅边上走过去。
没人还好,谈霄可以很邪恶,一有外人,他的脸顿时爆红,手忙脚乱收回了香蕉,鬼鬼祟祟看阿姨走了没有,又有没有看到他在这里用香蕉捅总裁。
香蕉毕竟伤不着人。张行川还能看他笑话。
他装作无事发生,继续提问:“张总,请回答一下,错失入赘豪门的机会,请问你什么想法?”
张行川做出被财经新闻采访的端庄模样,说:“关于这个问题,我其实一直都在关注,目前一切都很平稳,如果有进一步的变化,我会通过官方渠道,括弧我和老婆的微信对话框括弧完毕,及时发布,谢谢。”
谈霄叹为观止,这企业家老公怎么这么会说万能废话。
他朝那边看了看,阿姨已经去院子里了。
“等会儿要我送你去学校吗?”张行川说。谈霄今天去学校和导师见面。
“我骑车去。”谈霄说,“天气这么好,最适合骑车了。”
金色十月,是一年中北京最舒服的季节。
张行川打算给自己也买辆车,空闲了可以和老婆一起骑行。
谈霄看着他,那表情是要恶作剧了。
张行川瞥了眼那根香蕉,警告说:“别搞,我要出门了。”
他说晚了,谈霄已经把剥了皮的香蕉送到了唇边。
一分钟后,张行川起身要过来抓谈霄,谈霄早有防备,一个弹跳起来,快步冲到玄关,抓起背包就跑了。
张行川没再追上去,他这境况非但出不得门,还得赶快躲起来处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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