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转到魏堇那间偏房,屈蕴之向魏堇解释:“公子,属下并非想要挑拨关系,只是不希望您蒙在鼓里……”
魏堇其实……还好。
他还能冷静地追根究底:“户籍册,是意外吗?”
听起来不像是意外,更像是精准投放,否则为何偏偏是大族被屠尽?
屈蕴之直视他的双眼,默认了。
魏堇缓缓问道:“父亲与那叛军首领邓常……”
屈蕴之看着魏堇的眼神中尽是喜意和欣慰,压低声音道:“没有勾结。四处都在揭竿而起,时局已不可控,大人也无能为力,而那些地方豪族盘根错节,若不连根拔起,必定还会鱼肉百姓,大人说他必须那么做,否则他恨意难消,死不瞑目。”
其实魏振不算无辜,他那些行径,确实离经叛道,也确实是引起魏家祸事的引火线之一。
但乱世里,离经叛道,离得是谁的经,叛得是谁的道?
“公子,您日后有何打算?您要隐姓埋名留在太原郡吗?”
屈蕴之自动转换成魏堇的幕僚,“秦太守的处境不比大人好,只是他不似大人那般激进,丝毫容不得沙子,且有个夫人,百般钻营,如今他们和本地王氏一族牵连甚深,秦太守不想沦为门阀的工具,必然想充盈自身,您的出现对他来说,是极大的助力。”
别看魏家已倒,魏堇年纪尚轻,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姻亲故旧避讳圣意,怕带累家族,不敢明着帮扶魏家,可香火情必定留了几分。
屈蕴之道:“无论是为旧情,还是利益,秦太守怕是都会极力留您,既是庇护,也易拿捏,只是委屈了您……”
魏堇推开门,望向西方夜空。
他是从谷底爬出来的,还怕什么委屈?
只是这一切,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为了建设自由。”
“我想住在一个自由的地方,也许是一座小小的茅草房,也许是一个村子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春耕秋收全随我意,不想做什么也没人强迫我卑躬屈膝,可以肆意地跑马,狩猎……跑驴也行。”
“我一定要出关。”
厉长瑛饱满昂扬的声音回荡在魏堇耳边。
这里已经烂到了根儿上,他是不是也可以随心随性……
魏堇不禁再次抚上手腕的金珠,隐隐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
厉长瑛回归后,一行人便远离城池,寻了个山野无人之地驻扎下来。
今夜无星也无月。
厉长瑛枕着手臂,翘着腿,躺在驴车上,悠闲望天儿。
林秀平从围棚出来,没在火堆旁瞧见她,便四下找了找。
陈燕娘指向驴车的方向,“她在那儿。”
林秀平定睛一瞧,有个懒散的影子,失笑,抬步走过去。
厉长瑛听脚步声就知道是谁,吊儿郎当地晃着脚,头都没转。
林秀平望向郡城的方向,“也不知道阿堇他们现下如何,寄人篱下怕是不好过。”
厉长瑛漫不经心道:“风吹不着雨晒不着,没准儿还吃香的喝辣的,总比咱们天为被地为席强,再不济,人家容不下他们,吃到喝到住到了,也不亏。”
她话音落下,不远处,驴也“啊哦啊哦——”地叫。
“……”
大晚上的,正适合伤春悲秋,气氛都教厉长瑛和驴破坏了。
林秀平不禁轻轻拍了她一下,“就你没情趣。”
驴又叫,还三头一起叫,变着调地叫。
万物复苏,又到了交|配的季节。
它们倒是有情趣,就是扰人得很。
厉长瑛翻了个白眼。
林秀平也发现了不对劲儿,面露尴尬。
厉蒙的脚步声也响起,他好像能闻着林秀平的味儿,妻子在哪儿都能找到。
一家三口,一起听驴壁角,突破了林秀平的下限,匆忙交代道:“你明日去找医馆,记得带着药材……”
她说完,羞臊地拽着丈夫赶紧离开。
厉长瑛睨了一眼驴那头晃动的黑影,啧啧两声,处变不惊。
三头驴的世界,太挤了,总有一个多余……
翌日。
城门一开,厉长瑛再次独自进城。
她昨日打听到一家名声很好,经常减免贫民百姓看病买药钱的医馆——百芝堂,径直找过去。
医馆里,人满为患,都是衣衫破旧的穷苦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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