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浅谈即止,薛培脑中却自行补充了其他的细节。
他不是朱县令,姐姐便也不是什么朱小姐,而是魏公的孙女,真正的书香门第之女,却被污名,被逼迫,成了和亲的棋子……
若是魏氏子,家道中落,忍下苦楚隐姓埋名,又经受这样的奇耻大辱,岂能不怨愤。
他安插探子的时机,应该就是在决定挑拨奚州各部之后,吕校尉对魏家小姐有意……然后利用探子,使计推动阿会部劫亲。
可是……阿会部和木昆部相比,虽然阿会部更安全一些,但仍在奚州。
薛培不明白此举意义何在。
他问出了第一个问题:“河间王……知道吗?”
魏堇眉头微微一动,道:“知道,前次使臣杜荣贵便是用此事威胁于我,至于河间王何时知晓,魏某不知。”
薛培流露出一丝厌恶之色。
魏堇敏锐地察觉到,一副极坦诚之态,起身拱手,“我与少将军陪个罪,此事牵连了少将军。”
他为何赔罪?
薛培心思一转,便明白了他话中之意。
边军送亲,也有他的推动。
若只是想要结亲,是否由边军送亲并不重要,除非,他有别的意图。
薛培目光锐利,“你意欲如何?”
魏堇缓缓落座,娓娓道来:“阿会部劫亲,木昆部必不会善罢甘休,我阿姐会劝阿会部将她送还木昆部,借婚礼刺杀木昆部俟斤博尔骨,趁乱取之……”
他话语中,仿佛根本没有在意过一个女子身陷险境,安危如何,那女子,还是他至亲之人!
“呵。”
薛培感到荒唐,冷笑,为那女子不值,“你竟然让一个女子行如此危险之事?!”
魏堇垂眸,冷嘲:“女子又如何?人生在世,未来难料,谁不是搏命?我阿姐自愿涉险,少将军,切勿小看女子。”
薛培质问:“你如何确定,阿会部会一举成功?女子的清白和声誉且不说,若是丢了性命……你便能心安理得?”
“这世上自然没有万全的计划,不入局,何谈破局?”魏堇的情绪皆藏在了昨夜,他不但没有露出愧疚,还冷静地邀请,“少将军是至情至性之人,如此时机,若是少将军出手,一举灭掉木昆部的可能自然更大,我阿姐的性命也更能保全。”
至亲之人尚且不在意,他一个外人,管她生死。
薛培咬紧牙关,嗤道:“奚州互相消耗,两败俱伤,岂不于边关更有利?”
“奚州过于势弱,便会有北狄别部觊觎,边关仍危。”魏堇有理有据,“拔掉毒瘤,留存阿会部的势力,既削弱了他们,同时又能够抵御北部其他势力,而薛家也不必大动干戈,几千人马趁机偷袭便可达成,何乐不为?”
“如今中原的时局,但凡有些势力,皆欲搏登天之机,薛家军甘心固守边关?”
他没再言“边军”,薛将军如今不受朝廷管控,河间王也不能号令,只能和谈,边军早就是薛家的囊中之物。
兵权在手,寻常人岂能抵住天下的诱惑?
“就算甘心,不进则退。”
魏堇并不急迫地游说:“阿会部休养生息成为威胁,需要时间,大可再扶持一个新的势力与之抗衡,未来薛家便在奚州有了一处马场,壮大骑兵……”
“薛家可以趁奚州势弱,自行挥军北上。”
薛培浑身锐气,势不可挡。
魏堇勾唇,似是戏谑,“恕我直言,少将军如今还不是主将,怕是指挥不了整个薛家军。”
薛培沉下脸。
他们分明是同龄人,魏堇却喜怒不形于色,游刃有余,薛培较之,青涩许多。
几番来回,都在魏堇主导之下。
魏堇面上依旧不改色,“纵使少将军能够率军北上,胡汉多年对立,薛家军出关,必定会引起各部胡人的警觉和反扑,其中损失和危害,无需多言,弊大于利。”
薛培面无表情,缄口不言。
魏堇所说,确实是薛将军的考量。
可他才来燕乐县多久,便已经摸清楚了关内外的局势,心思何等细密。
薛培忌惮,“此举对你有什么好处?你想破的,又是什么局?”
“自然是有所图,只是眼下不便告知。”魏堇指尖愉悦地摩挲着腕上的金珠,“我自报家门,以我魏氏之名交付诚意,诚邀合作,少将军,切勿错失良机,此番错过,我会另选他人。”
魏堇和魏璇始终没有暴露厉长瑛的存在,他们所作的所有,都是基于厉长瑛的可靠。
厉长瑛才是他们谈判的底牌和倚仗。
河间王的使臣有一句话说得没错,掌握权力的人才能够主持正义。
他们姐弟搏的,就是魏家重新上座,而不是成为鱼肉,被人分食。
……
薛家军将军主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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