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如此,若论巧舌如簧,还是我,毕竟我与她初次见面便骗了她一只鸡。”
魏堇淡淡道:“你骗过她倒也不值得骄傲,她那时候一个猎户女初出山林,心思尚浅,不知世道险恶,人心不古。”
他绝对是在讽刺。
翁植捻了捻唇上的胡须,讪笑,随即感慨:“那时我虽震于她的为人,却从未想过她会有今时今日这般作为。奚州真正的女首领,放眼天下,也是绝无仅有的存在,这一关过去,她就真正地踏进了世人眼中。”
“得先渡过难关,阿瑛是想做多手准备。”
魏堇取了一张新纸,一笔一划地写起来。
翁植道:“習部是否愿意结盟尚未有定,薛家军对契丹施压不小,但奚州所剩战力不足,哪怕一时渡过,薛家军撤离后,契丹仍有可能卷土重来,以长远计,还是得从契丹内部做功夫。”
翁植问:“苏和能用吗?”
“苏和去契丹时日尚短,打不开局面。”
翁植立时放弃,另辟一条路,“那些契丹俘虏是由契丹八部集结,带兵的图珲指挥失利,致使各部损失惨重,必定怨言极深,可在此做手脚。”
魏堇也是这般想的,具体细节如何操作,还需仔细思量。
两人用不同的方式推演了几番,最终得出了一个较为稳妥的办法,不过其他操作,魏堇也都落在纸上,给厉长瑛作参考,最终还是要因地制宜,顺势而为,不是稳妥就是最佳。
信纸晾干,魏堇亲自装进信封,立即叫送信人带信回去。
送信人走后,两人谈起奚州日后要面临的外部局势和困境。
魏堇道:“我们不能太过依赖薛家,阿瑛联合習部成功,于奚州也有好处,一来有盟友,制约契丹,二来会稀释奚州对薛家的依赖以及薛家对奚州的掌控。”
翁植点头,“薛家想以奚州为抵御胡人南下的屏障,但必定不希望将来对奚州失去掌控,也不会希望習部壮大,应是会如法炮制,也在‘通商’上制约習部。”
此计有迹可循,中原旧时制约四方蛮夷,便是以蛮夷紧缺之物。
他们种植、工艺皆不如中原,有所求,要么抢要么交易,抢不到,就只能按照中原的规则走。
“除了先前泼皮他们出入关的那条路之外,咱们得再悄悄开辟另一条通关通道,以防万一日后有阻碍。”
魏堇道:“待到咱们入奚州再准备也不迟,如今和薛家刚联姻,关系紧密,这些事情薛家也心知肚明,暂时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本朝未曾修缮、加长长城关隘,许多地方如筛子一样四处漏风。
难民能翻越出关,胡人能入关劫掠,山中无路,多走一走,路就有了。
做生意,自然不可能只做一家的生意,只走一条商路,那是堵死他们自己。
他们明面上不会违背和薛家定下的契约,私底下有其他动作也是为了保全自身,毕竟双方只是合作,并不是完全信任的关系。
而他说起“入奚州”,翁植调侃:“等不及了吧?”
他们都认为,各方加持,多手准备,稳住奚州的局面的可能极大,是以还算轻松,而且他们能做的已做,只能等,便仍有闲谈之心。
魏堇确实满心迫切。
那一日匆匆相见,一番互动,又匆匆分开,丝毫没能缓解他的迫切,反倒激化了他的感情,越加汹涌澎湃。
他太想念厉长瑛了。
两人的一点点亲密,他夜深人静挂念厉长瑛安危时总是会拿出来反复回味,每每躁意更甚,辗转发侧。
厉长瑛是否如他一般为她所扰?
无需想也知道,必然是没有的。
她赶回奚州便要面对紧张的战事,哪里有一丝心神分给他?
甚至于,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也是魏堇借机主动推进,厉长瑛被动落入他的“圈套”。
那又何妨?结果是他所愿,一切就都是最好的安排。
是以从前魏堇闭口不言,不希望坏了厉长瑛的清誉,如今却不再顾忌,甚至有几分欢喜得意,“她已在双亲的见证下与我定下婚约,我如今已出孝,随时皆可成婚,自然是早日团聚为好。”
翁植满脑子疑惑。
怎么与他所知不同?
事实不是这样,这不是信口开河是什么?
翁植抽了抽嘴角,深觉这是少年郎初识情滋味,已冲昏了头,失去了理智,便提醒道:“奚州并不安全,日后恐怕时有动荡,准备万全才好。”
“若有万一,阿瑛定会安排好。”
魏堇嘴角上扬,眼中泛起温柔的笑意。
中毒太深!
孤寡的中年男人仍旧试图拉他回到理智的岸上,“咱们如何入奚州?总不能一挥袖扔下燕乐县的诸多事宜和一年的经营,抬脚便走。”
“阿瑛信中说过,也要和亲,又在薛家喜宴上那般张扬的做派,必定是早有主意,你我只管耐心等待便是。”
翁植:“……”
他的智计呢?他的头脑呢?怎么全都是“阿瑛”“阿瑛”的?
魏堇稍微认真了几分,道:“并非扔下不管,燕乐县不过一县,大致已理顺,旁的你我左右不了,再留在此处,没有太大益处,我们离开后,河间王再派人来接替燕乐县一职不如由彭县尉直接接管方便,他极大可能会留下。
翁植也稍稍认真起来,“河间王行事不甚仁义,也极有可能意气用事,调离彭县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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