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他们曾经是哪一部哪一族,如今都是她的部众,是她作为首领要守护的人们。
密密麻麻酸涩取代了杀戮残留的暴虐,火光中,勇猛无畏的年轻首领眼中似有晶莹闪动。
她在心疼他们。
他们的首领为他们的伤痛落泪……
部众察觉到后,都忍不住哽咽起来。
这时,他们积压的情绪才敢释放出来。
他们是真的赶走了入侵者,但他们的家园变成了废墟,他们很多人也变成了废人,他们好像并没有胜利,遥远的未来依旧灰暗……
奚州部众信心比瓷器还脆弱。
之所以对未来的信心摇摇欲坠还始终没有碎掉,是因为他们的新首领,他们不相信自己,不相信同伴,唯一能够相信的只剩下她。
厉长瑛就是他们昏暗的前途之中唯一的一点光亮,如果这点光亮都消失,他们就会彻底坠入黑暗。
“首领……”
一群人边哭边喊首领,极尽哀戚。
厉长瑛:“……”
他们哭成这个德性,好像她死了一样。
她还活得好好的,哭丧太超前了点。
厉长瑛是最不愿意沉湎在负面情绪中的人,腐肉留在身上只会不断地加重疼痛,阻碍痊愈,如果有必要,她可以粗暴生撕硬扯下来。
“哭一哭就得了,哭完擦擦眼泪继续干,明天不会比今天更坏,未来值得你们期待。”
她只是说了这样一句话,部众便纷纷擦去眼泪,眼中的神采都不同于先前了。
白越站在人群中,对厉长瑛如今在奚州的威信心惊不已,也感到沮丧。
他的阿父,阿会部曾经的俟斤铺都都没有这样的号召力。
厉长瑛已经是奚州名副其实的首领,不可动摇。
阿会部作为奚州无冕之王的荣光,真的过去了……
而陈燕娘望着厉长瑛,最忠诚的信徒也不足以形容她对厉长瑛的狂热。
她越发愧疚她的无能。
厉长瑛务实,从杀戮的后遗症抽离,无缝转换到内政外交上。
薛家不需要特意说明,她让人先去習部告知,今日天色已晚,她不打扰習部两位首领休息,明日她再亲自道谢。
她让其他人散开,该养伤养伤,该干活干活,有什么新的安排会再下达。
她召集乌檀、陈燕娘、苏雅、泼皮等人以及白越和阿会部、莫贺部、各个小部落有声望的人,只要清醒,只要能动,全部、立刻开会。
众人顺从地动起来。
陈燕娘担心地看着厉长瑛,“首领,要不要先休息,您眼睛都红了,得睡觉了,伤也得需要处理。”
不止厉长瑛,乌檀、苏雅他们的眼睛全都堪比红兔子,伤口也只简单弄了一下止血。
“死后自会长眠,不急着睡。”
当然,厉长瑛也没有那么残酷,先让乌檀等人去处理伤口,再集合开会。
她则借着处理伤口的时间,叫陈燕娘和白越、多延说话。
远处,吐护和阿耐观察着那片火光和攒动的人影,交谈着什么。
他们从奚州首领回来,就在这观察了。
而白習相隔不远的黑習驻扎中心的毡帐里,乌提呼呼大睡,全不清楚。
……
奚州打仗,没有随身带毡帐,陈燕娘调取的粮草还没到,就地取材临时搭了围棚。
周围点了火把,中间架起篝火,围棚内照明清楚。
厉长瑛身上多处大大小小的伤口,需要宽衣解带,便在身前架了草席遮挡。
白越和多延坐在草席外的木墩上,禀报他们在習部的见闻,先说说服白習联盟的过程,多延偶尔补充。
草席内,厉长瑛只有片缕着身,遮住胸口和下|身。
奚州南还有众多伤患,款冬留在那里,便将阿会部深居简出的老巫医请出来随军御敌。
老巫医等她脱衣遮好,走进草席内,便看见她身上大大小小新新旧旧的伤口,新伤口覆盖旧伤口的疤痕,不那么新的伤口已结痂,更新的伤口外翻,露出殷红的血肉,还有血在向下流。
厉长瑛面不改色,极认真地听白越和多延说话,平静的仿佛这些伤不是在她身上一样。
倒是旁边的陈燕娘,看着厉长瑛的伤口比她自己受伤都要心疼难受。
老巫医看了厉长瑛平静的脸一眼,为阿会部叹了一口气。
新首领是虎狮王象,她是如此的年轻,气度、心性、实力、经历……已经远胜于曾经奚州各部的年轻一代的佼佼勇士。
奚州的变革势不可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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