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们挥刀的动作彻底激化了矛盾。
士兵和衙役们如同山洪中的树木一样,或是被冲倒,或是被卷走。
百姓们泄愤一般攻击士兵们,拳头如雨下,砸得几个士兵头破血流。
彭鹰眼瞅着局面失控,怒火攻心,几个大跨步冲上去,徒手抓住砍向百姓的刀刃。
利刃瞬间割破了他的手,鲜血淋漓。
士兵惊愣。
下一刻,彭鹰的铁拳直接砸在了竟然对百姓挥刀的士兵脸颊上,“老子说话,你们全当放屁吗!刀给我全都收回去!再敢对着百姓,我先剁了你们!”
紧接着,他又转向百姓,带血的手薅出几个闹得最欢的,一人一脚踹在腚上,“再闹!我就把你们吊在县衙前面示众!”
彭家三兄弟被人群挤得歪歪扭扭,见到这一幕:“……”
长兄如父,他踹百姓的姿势跟踹他们时如出一辙,太熟悉了……
而彭鹰一双虎目瞪向其余百姓,“能不能冷静!不能我帮你们冷静!”
“……”
百姓们不敢动。
太凶了。
他跟魏堇完全是不同风格,一直在学习却不得其所,反倒四不像。
这才是带着衙役剿匪保燕乐县平安的彭县尉。
彭县尉有彭县尉的行事风格,武夫解决问题的方式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县衙内,魏堇衣冠整齐,背对着县衙大门,长身而立。
翁植和程强在他左右。
外面所有的声音响动,县衙里都听得清清楚楚。
不同于翁植和程强随着外面的动静神色不断变幻,魏堇由始至终都冷静到甚至显得冷酷,仿佛外面根本不是一场发生流血的动乱。
外面静下来,似乎没有再闹起来的迹象,翁植摇了摇折扇,轻轻吁出一口气。
程强不理解地瞥他的折扇,燕乐县的秋天凉飕飕的,还扇,也不嫌冷得慌。
翁植扇了两下,确实冷到了,便啪地合上折扇,改为在手中敲打,“平息得不算慢。”
“百姓多瘦弱,仗着人多势众聚集,往往也不过是乌合之众,彭姐夫已为县令,岂能连这样的小乱都平不了?”
他的语气极淡,好似事不关己。
程强听着,虽然不太懂,但还是感觉浑身发凉。
这位,实在教人不敢亲近。
“大人……?”
细弱的童声里带着颤音,突然响起。
三人同时转头,又同时视线下移。
翁植抽气。
程强吓一跳,“我的个娘啊!”
瘦小的孩子光脚站在两三步外,衣衫破烂,脸上血糊糊的,一双大眼睛黑黝黝的眼珠,定定地盯着人,满是疑惑,像极了坊间传说的鬼童。
他也被程强的反应吓了一跳,眼睛里浮起一汪泪,强忍着不敢哭,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们。
翁植斥道:“你吓哭孩子了!”
程强长着一双下三白眼,所以怎么看都不像个好人。
他不太服气,“这能怪我吗?我也不能回娘胎里重新长,重长我也长这样,得我娘给我换个爹。”
翁植不与他插科打诨,询问孩子:“你怎么伤成这样?我带你去上药吧。”
小孩子不动,忐忑地望着魏堇。
他像仙人一样冷清,遥不可及。
而魏堇面不改色,注视着这个孩子。
小孩怯怯地与他对视。
他敢跑进县衙里,比一般孩子要胆大很多,哆哆嗦嗦、哽咽地问:“大人……不想见我们吗?”
小小的孩子扭头看了一眼极近的县衙大门,不懂,为什么大人就在这儿,却不出去?
他满脸都写着委屈,怎么也不明白。
县令大人……不是救他们活命的仙人吗?
翁植看向魏堇,微微叹气。
魏堇沉默。
他只要出去,这场动乱便能迎刃而解,毕竟百姓们前来,为的就是他,但他没出去。他有十足正当的理由,为了磨炼彭鹰,为了燕乐县的未来……可是此时都没办法用来回答一个如此稚嫩的孩子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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