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他自己说的,生在皇家,为自己谋算并没有错。
只是……当这份谋算,精准地落到了他柳清辞身上,将他与家人的安危都变为筹码时,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无关对错,只是立场不同。
听了柳清辞的话,萧璟的笑容一僵,心里有些不舒服。
选在深夜将柳清辞带出来,他确实是打算在天亮前将他送回去的,只是如此轻易地被柳清辞问出来,他像是被人猜中了心思。
“你就这么想回豫王府?”他脸上的笑容都淡了不少。
柳清辞靠在车厢上,神情疲惫:“清辞如今身不由己,不是想如何便能如何。”
“清辞,你在怪我?”
柳清辞依旧不咸不淡:“殿下言重了。”
刚见面时,柳清辞还叫他的名字,现在又变成“殿下”了。
萧璟叹了口气,似是万般无奈。
“我听闻了萧俨受伤一事,担心你的处境,他是不是伤害你了?”他在柳清辞的身上打量一番,似乎想确认他的伤势,“我请了大夫,待会让他为你诊治。”
柳清辞:“不必了。”
萧璟以前就知道,柳清辞的性子冷淡。
他在书院的时候也就自己这么一个来往频繁的好友,对于其他人,有礼有节,冷淡,疏离,君子之交淡如水。
他第一次感受到,当柳清辞的冷漠是面对他的时候,竟让他这般挫败。
“清辞,现在不是跟我置气的时候。”萧璟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温声道,“你母亲写了封信,正好我带过来了,你就不想看看?”
柳清辞的神色终于有了明显的波动。
他原本低垂的眼倏然抬起,目光紧紧锁住萧璟手中的信封。
尽管竭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微微前倾的身体和攥紧的指尖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急切。
萧璟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那点因对方疏离而生的不适稍稍缓解,语气也更加柔和恳切:
“你放心,伯母和清荷这些日子都很好,她们只是牵挂你。”
说罢,他将信封放到柳清辞的手中,紧紧握住。
柳清辞低头看着那只握住他的手,仿佛精准地捏住他的软肋。
他缓缓开口:“我在豫王的书房中看到了一个暗格,暗格里面放着一封有赵大将军私印的密函和一本名册。”
话音落下,那只握着柳清辞的手猛然收紧。
萧璟眸中闪过锐利的光芒,很快注意到了自己的失态,才像是被烫到般,松开了手。
“你确定,看清楚了吗?”萧璟的身体前倾,瞬间拉近了与柳清辞的距离,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压低声音问道,“那……你有没有拿出来?”
柳清辞的声音平静无波:“没拿到,豫王看得紧,我没有机会接触。”
这个结果在萧璟的预料之中。
事实上,柳清辞能这么快进到萧俨的书房就已经出乎他的意料了。
柳清辞主动说道:“我会想其他办法。”
这时,马车外的车夫小声朝里道:“殿下,到了。”
萧璟一手握上柳清辞的手腕,想要扶着他起来,语气温和:“先不说这些。”
柳清辞不着痕迹地避开了萧璟的手,自己跟着下了马车。
因为迷药的缘故,现在还昏昏沉沉,走路有些虚浮。
萧璟带他来的是一间独立的宅院,附近安静至极,方圆几里都看不到其他人家,柳清辞甚至都不确定是不是已经出了城。
进了门,只有一个沉默的老管家在前方引路。
两人行至前厅,萧璟让人去将大夫找来,老管家领命退下,厅内只余下柳清辞和萧璟两人。
萧璟目光柔和,看向柳清辞。
“清辞,这些日子你受苦……”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瞬间像是被扼住了喉咙,突然脸色凝固到龟裂。
萧璟的视线死死盯着柳清辞那截白皙侧颈。
室内光线充足,一点暗红色的痕迹赫然印在柳清辞的脖子上。
清晰得刺眼。
他瞳孔猛地紧缩,眼底那层惯常的温润假象被一种猝不及防的惊愕取代。
那是什么?
他再清楚不过。
那不是磕碰,不是寻常的伤痕。
那形状,那位置……分明是……
柳清辞察觉到萧璟的异样,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去,才后知后觉地拉了拉衣领。
但那印记位置较高,接近下颌,松垮的衣领根本遮不住,这动作反倒有些欲盖弥彰的意味。
萧璟的目光死死盯在那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仿佛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压制住某种即将喷薄而出的暴怒。
他猛地向前一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伸手便要去触碰柳清辞的颈侧,似乎想确认那痕迹的真实性,又或者是想将它狠狠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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