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金銮殿外的廊下站着,已经站了快两个时辰。
晨光从斜照变成了直射,照在汉白玉的石阶上,白晃晃的刺眼。
他靠着栏杆,一条腿微微曲着,姿态懒散,可那副懒散底下,是一点点堆积起来的不耐烦。
倒不是担心朝上会出什么事。
他急的是柳清辞。
柳清辞从昨天一早就开始四处奔走,从柳府到酒楼见赵崇武,从城外大营到宫门,一整夜没有合过眼,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
这么长的时间了,这会儿还要站在朝堂上应付那些繁文缛节。
萧俨靠着栏杆,换了一条腿曲着,目光落在殿门上,像是要把那扇门盯出一个洞。
他正想着,一个内侍从殿内小跑出来,躬着身子,脸上带着笑:“豫王殿下,殿内有消息了。”
萧俨站直了身子。
内侍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陛下方才在朝上宣了旨,柳公子因平叛有功,忠勇可嘉,特赐黄金千两,绢帛五百匹,良田百顷,府邸一座。另封柳公子为从三品翰林院掌院学士,即刻上任。”
内侍又补了一句:“陛下还说,这差事清贵,不沾是非,正合适柳公子,而且翰林院离御书房近,陛下要见也方便。”
萧俨的嘴角弯起来,弯了很久,才压下去。
“知道了。”他对内侍说。
内侍行了礼,转身退下了。
萧俨想到什么,又忍不住轻笑起来。
小k问:“宿主,你很高兴吧?”
“当然。”萧俨感慨万分,“他终于走上了属于他的仕途。”
在原著里,柳清辞被萧璟关在宫中,像一只折了翅膀的鸟,被困在金丝笼里,他所有的才华、抱负、志向,都被锁在那间暗无天日的偏殿里,一点点消磨殆尽。
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接近午时,那两扇沉重的殿门才终于被内侍从里面缓缓拉开。
官员们鱼贯而出,三三两两地走着,有的在低声交谈,大部分人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们看见萧俨站在廊下,纷纷停下脚步行礼。
萧俨摆摆手,让他们全都离开了。
直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萧俨眼睛一亮,拔腿就要冲过去。
“宿主,克制一点呀,克制一点!”
萧俨一边跑,小k一边提醒。
他发热的脑子勉强找回了一点理智,奔跑的脚步慢了下来。
柳清辞的身边还跟着柳文渊,正侧着头跟柳清辞说着什么。
柳清辞垂着眼听着,时不时点一下头,乖顺得像一只被老鸟领着回巢的雏鸟。
萧俨只好停住脚步,在不远处站定。
柳文渊正交代着自己儿子新官上任的事。
却见儿子突然心不在焉的,眼神一个劲儿地往旁边瞟,也不知道是什么吸引了他的注意。
柳文渊跟着看过去,眼皮一跳。
他连忙上前几步,行了个礼:“老臣见过豫王殿下。”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姿态端得恰到好处,既不失礼数,也不过分热络。
柳清辞落后自己父亲半步,也垂着眼行礼。
“不必多礼。”萧俨朝着柳文渊虚扶了一把,目光却一直似有若无地落在人家儿子身上。
“咳咳……”
柳文渊虽然有点老了,但眼神还很好。
他能留意到这两人在他跟前眉来眼去的,也不知道在传递什么信息。
“豫王殿下,此物……”柳文渊掏出一样东西,递到萧俨面前,“在大殿上,老臣将此物收了起来,现在……物归原主。”
萧俨一看,这不正是他情急之下抛出去的玉环吗?!
他昨夜用这枚玉环击落萧璟的剑时,力道用得不轻,原以为会摔碎,没想到只是边角磕出了几道细小的裂纹。
萧俨下意识地去看柳清辞。
柳清辞眼神茫然地看着出现在自己父亲手中的玉环,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是听着父亲所说的“物归原主”,他很快便反应过来,像是被长辈抓到私相授受的小姑娘似的,耳根唰地一下就红了。
昨夜在金銮殿上对着千军万马面不改色的人,此刻窘得恨不得原地消失。
萧俨连忙将玉环接过来,然后不太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咳……多谢柳大人。”
“是老臣该多谢殿下救命之恩,昨夜在金銮殿上,若不是殿下出手,老臣这条命怕是已经交代了。”
柳文渊虽不知自己儿子和豫王有什么渊源,但是那救命之恩确是实实在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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