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聪明,却急功近利太想证明自己,所以总是想着怎么绕捷径走到终点。
薛安甯独自在这片大雾中浑浑噩噩,摸索前进,没有人给她指路,也不会有人再在她身边说,薛安甯,你这样做不好、不对。
于是她又走错了。
恰逢那年遍地都是不太正规的mcn机构,四处撒网签主播,阴阳合同、天价违约费,等薛安甯反应过来想要爬出去的时候,已经一脚深陷,来不及了。
那种底层小主播经历过的压榨,第一年的时候,她也经历过。
“其实那时候妈妈是同意请律师帮你打官司的。”
说起这件事,张颜惜有些惭愧。
薛安甯将下巴轻搁在怀里的抱枕上,乌色的水眸,静静看向她等待下文。
几乎都能猜到。
她顿了下,才往后继续:“但你爸爸说,反正也就五年……”
是的,五年。
也就,五年。
薛安甯深吸一口气,叹出来,极短促地笑了声:“算了妈妈,不说这些,都过去了。”
薛安甯没有表现出责难的态度,仍旧是那个姿势,腕子轻抬,端起手机继续看,耳边环绕着的综艺主持人哈哈笑的声音,张颜惜看她一眼,转过头去,不多久,又看一眼。
欲言又止的神情,最终却是一个字没有说出口。
在客厅又坐了会儿,张颜惜说回房间收拾自己的行李。
人起身走出两步,薛安甯余光瞥一眼,抻腿轻轻抖了抖身上的毯子,滚落一台手机。
她出声叫住离开的人:“妈,手机没拿。”
“哎?瞧我这记性。”
薛安甯那会儿跟天晟签的是五年。
她一边兼职直播,一边兼顾学业。
以为开辟出条新路。
半年后,她发现自己被公司骗了。
合同里设置的所谓待遇和分成条件,根本是一个新人主播无法达到和完成的,于是她偷偷在网上咨询律师,查到很多类似案件。
律师也说,其实官司打下来违约金可以少赔很多,所谓的天价违约金数倍返还不过是列出来吓唬人的,法院不会支持。
但具体要赔多少,得打了官司才知道。
可是赔多赔少,她都没钱赔。
身边没有可以求助的人,薛安甯做了很多天的心理准备,在心里打了无数遍草稿,第一次向家里经济求助。
开口开得很艰难。
然后,再次被人不留情地拍掉伸出的双手。
第一次,是在高中。
那时候的薛安甯说,她想学音乐。
没学成。
家里说,学音乐多贵呀,你成绩这么好能考上大学,没必要去学音乐。
薛安甯妥协了,与很喜欢的梦想失之交臂。
这次他们说,算了,当主播也挺好的,当主播赚钱。
也就五年。
现在已经是第三年。
薛安甯锁上手机,低头看看现在的自己。
好像过得,也不差?
只是没法忘记自己空荡摊开的掌心里,也曾经盛过满满无条件的爱,有条金色的小鱼在里头悠悠地游。
这次,张颜惜在西京待了一个半月。
走的时候抱着女儿哭了一场,说,还是希望她有机会能回江榆,或者找个条件不错的男孩子试着谈恋爱,不要总是孤零零一个人。
薛安甯一点点伤感的同时差点脱口而出说,妈,您女儿是同性恋。
挺舍不得的,薛安甯也有些舍不得。
妈妈总是爱她的。
虽然有太多太多时候,爱得不到位,爱得很矛盾。
张颜惜一走,薛安甯就打请假条递到了人事,顺便给沈霏打电话,说自己想请半个月的假好好休息休息。
最近这一年除开胃出血进医院,过年她都没休。
沈霏很痛快,直接给她批,接着在电话里又提了提之前说过的那件事。
薛安甯笑着回应:“看出来你很喜欢我了小沈总,那等我这次休完假回来答复你。”
沈霏也笑,说,好。
当天下午,薛安甯坐上了直飞敦煌的航班。
这次准备去西北戈壁玩玩,找了个豪华纯玩团,八天,走遍西北大环线。
她请假出来的第六天,侵权案一审开庭了。
天晟传媒这边只派了个人出庭应诉,下午,鹿语发来实时消息,一审败诉,但之后天晟会继续往中级法院上诉是肯定的。
薛安甯让鹿语把判决书发过来自己看看,接着,在那一长串的被告名字里,找到自己的名字。
郁燃把她告了,真真一点儿旧情不念。
虽然早就猜到会是这样,但真正看见时,心口还是觉得隐隐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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