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医生刚睡下,咱们等会儿,她说她上个厕所再来开门。”
“嗯。”
没几分钟,黑乎乎的院子亮灯了。
有人过来开门,把她们接进去。
苏缈有些惊讶,庄春雨好像和这个镇子里的所有人都认识,都熟悉,即便是大半夜把人从睡梦中吵醒,主人家也没有觉得不耐烦,反而同她说笑闲聊。
但随即又释然。
因为从学生时代起,好像就是这样。
“喝点热水吧,我先去准备工具,你们坐会儿。”
医生给苏缈把过脉,放下两杯水,又离开。
庄春雨对屋子的陈设以及环境都非常熟悉,医生走后,她坐在那,看起来十分松弛。
回了几条消息,她抬头看苏缈,问:“你怕疼吗?”
退烧的药苏缈白天已经吃过了,但还是反复发烧,医生说先退烧,针灸放血。
庄春雨想着第一次针灸的人,应该都会怕,更何况还要放血。
苏缈也很实诚:“我怕。”
苏缈沉默了两秒,唇角牵起细微的弧度:“庄春雨。”
“嗯?”
“你在使坏?”
“我没吓你!”
庄春雨反应过来,否认自己在使坏。
什么啊?
她在苏缈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印象,还是十几岁时,那个任性又张扬的大小姐吗?
可她只是想说说话,让沉默的气氛变得活跃一些,不那么尴尬。
现在和苏缈单独相处,总有一种,熟又不熟的感觉。
庄春雨和十几岁的苏缈很熟,和眼前这个苏缈,不熟。
“嗯,知道。”苏缈没在意,她此刻没太多的精力去计较这些,声音里都透着沙哑和疲惫,“我有一点累,可以在你身上靠会儿吗?”
她提出一个不算过分的请求。
庄春雨没有拒绝。
肩膀,沉了沉。
苏缈身上异常的体温,还有发间淡淡的洗发香,都渡了过来,好像千丝万缕无形的线,将人圈圈缠绕。
世界都安静了,只剩规律起伏的呼吸声。
庄春雨又听见自己心跳的异响。
她低头,悄悄观察靠在自己肩膀上的苏缈,这人一点儿也不见外,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放了过来,那双温柔的眼睛轻阖着,巴掌大小的脸生病的缘故,白得惊人。
有种易碎的虚弱感。
病美人呢。
都是妈生的,怎么苏缈就能生得这样好?
庄春雨边看,边腹诽。
虽然她也不差。
“她这个咳嗽有点严重,不是受寒引起的,估摸着有一阵了,一会儿放完血再配合普通退烧药一起,争取能把这烧一次退下去,不能再反复了,有条件之后最好还是去医院开个详细检查。”
门口,杨医生拿着针灸包和消毒工具掀帘而入。
“是之前病过一次,肺炎没好全。”
庄春雨肩上重量一轻。
苏缈坐起来,解答医生的疑惑,又咳两声。
“那就说得通了。”
“开点中药回去熬吧,她住的地方应该能熬?”医生说话的时候看向庄春雨,她默认两人一起,庄春雨身为陪看的那个该为病人负责,类似于监护人,“没有药罐就到镇上去买个,问老板借一下后厨……还有,好好调理,该忌口忌口。”
庄春雨:“知道了杨姨。”
在你来我往的闲聊里,苏缈按照医生的指示将手伸出去,针扎进xue位里确实不痛,但她还是下意识皱眉,朝庄春雨所在的方向偏脸。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缈的眼波晃了晃。
很快,一颗颗细小的血珠从手背上冒出来。
半个小时后再量体温,果然已经在降。
医生将几个捡好的药包拿过来:“抽烟喝酒吗?”
这话,是在问苏缈。
庄春雨却和医生一起望向她。
苏缈摇头:“不抽烟,不喝酒。”
啊……
庄春雨意外,又不意外,无意识嘀咕:“还和以前一样乖。”
三好学生,不像她。
苏缈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庄春雨起身,做最后的收尾,“大半夜的打扰你了杨姨,多少钱呢?我付一下。”
从侧门出来,两人又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苏缈精神头比来时好很多了,庄春雨便捡着话同她聊,从“你对中医一无所知”,聊到肺炎:“身上有病还出来旅游?你不怕死啊。”
苏缈像是知道庄春雨会问这个,笑了笑:“我想来。错过这趟,下次,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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