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淞鼻尖一酸,眼眶红了,他听着副所长这是交代遗言的意思。
副所长语气越来越疲惫,说话也越来越小声,他看向另外三个人:
“王淞年纪小,还没有结婚成家,又是唯一没伤的,大姐一家人需要保护,所以我把枪和对讲机给他,你们三个,没意见吧?”
那三人赶紧摇头,纷纷回答:
“邱哥,没意见。”
“这一家老人女人孩子的,得留人保护。”
“我们兄弟几个,说啥这些……”
副所长欣慰地点头,本来想笑一下,可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笑得有点像是在哭:
“你们三个,只是受了抓伤,紧急处理过,不一定会被感染,放心,你们肯定能撑到救援赶到的。”
“不过,你们还是远着大姐一家人,你们去另一个房间锁上门吧,如果,如果跟有人我一样有剧烈反应了,记得自己提前离开这栋楼。”
“不要一时犹豫,害了自己人。”
想起前几年曾经发生过的疫情,在一切混乱的初期,总有许多因为情况不明和信息不畅产生的昏聩选择,太多了。
谁不怕死呢?都怕的。可他们是人民警察,他们永远要冲在第一线。
所以副所长还是要叮嘱一遍:
“咱们现在这样,脱险了也不要轻易往家里跑,我感觉这病邪门……要是跟新冠一样惹出去了,家里人都活不了。”
“要相信上级,相信组织,相信国家,顶多不过就是一场新的疫情嘛,肯定很快会被控制住的。”
那三个民警一个个声音发涩。
“邱所……”
邱所艰难地站起来,他像是想起什么,动作迟缓地从上衣兜摸出一枚党徽,交给三人中的一个人。
“梁淮,你已经是发展对象……虽然还没走完程序……提前,送你一个。”
梁淮拿着那徽章,胸膛猛烈上下起伏,一口气哽在喉咙里,说不出话来。
副所长是他的入党介绍人,今年准备发展他入党,局里还没来得及开支部会,时间本来定的一周后。
如果,如果一切顺利,副所长会是为他戴上人生中第一个党徽的人。
“外面的人都被引开了,我下楼去找间屋子躺一躺。如果我来敲门,暗号是…服务人民,纪律严明。”
这是公安机关人民警察誓词的话,每个入职的警察都会宣誓。
副所长希望他们永远记住,自己说过的誓言。
“说不出来暗号,别开门。万一要去救其他人,一定要量力而行,不要莽撞。”
副所长喘了一大口气,他扶着木头沙发,脚上已经不疼了,半边身体开始麻木。
“我下去了,大家,保重。”
王淞忍着热泪去帮副所长开门,不锈钢门发出吱呀声,副所长赶紧一瘸一拐地走出去。
王淞手发抖,牙关咬的梆紧,副所长僵硬地回头,眼珠已经有了荧荧的红色。
“要是我真的疯了,要咬人,你们记得要开枪,记得要打头。”
副所长释然地笑了下,用背使劲一顶,嘭地地关上门。
梁淮一把抹掉眼泪,表情是过分痛苦后的麻木。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他们都还在危险当中,现在,他是这只小队的主心骨了。
他收敛了情绪,转身请教同样眼泪汪汪的桂芳:
“大姐,找点吃的喝的给我们,我们去旁边房间待着。”
桂芳抹着泪点头,人心都是肉长的,副所长这样决绝地离开,让她想起小时候去烈士陵园上坟时,老师讲的那些故事。
最勇敢的人,总是最早死去。
虽然厨房是在底楼,但农户里都不缺吃的,二楼储物间里,桂芳堆着好多过年时候的年礼,什么盒装的芝麻糊玉米糊八宝粥,一箱箱的王老吉六个核桃等,她直接带梁淮去看。
梁淮三人倒也没有拿多少,他们随手拎了几盒,帮忙把剩下的都搬到桂芳屋里。
储物间里还有好些过年时候没有放完的烟花爆竹,梁淮想了想,好歹沾热武器的边,干脆全搬到他们房间。
昏暗的房间里,年轻的王淞把副所长的枪插进腰间的警用腰带,表情茫然,大脑一片空白。
他只是个民警辅警,参加工作时间也不长,整天调解的都是群众矛盾。农村里打架斗殴都少,老头老太太们的爱恨情仇多,抓猪追狗的事情更多。
对比现在的情况,他就跟穿越了一样,茫然无措,惶恐无依,难以言喻的不真实感笼罩在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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