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有第二招啊!”谢瑜竖起第二根手指,“郭宏让黄昂把精锐和那些分到田的流民编在一起,叫什么……‘府兵’?平时种田,农闲练兵,打仗时一起上。听说还搞了保甲连坐,一人逃跑,全队受罚。这样一来,那些分了田的流民为了保住自己的地,打仗也拼命了!”
谢昭眼神微凝。
分田授地,寓兵于农,保甲连坐……
这绝非寻常流民能想出的策略。
这郭宏,所图不小!
“还有第三招呢!”谢瑜没注意到谢昭的神色变化,继续道,“郭宏让黄昂别到处流窜了,挑了几个易守难攻的县城和山寨,在里面屯田积粮,打造兵器,还把掳来的工匠都集中起来用。官兵去围剿,他们就据险死守,或者利用熟悉地形打埋伏。听说朝廷派了好几路兵马,都被他们拖得疲惫不堪,损兵折将!”
张世平捋着胡须,沉吟道:“分田聚人心,军屯固根基,据险以守成……这郭宏,深谙乱世存续之道啊。黄昂得此人,如虎添翼。难怪朝廷在颍川、汝南、荆州都能迅速平定乱局,唯独在冀州……看来是遇到硬骨头了。”
谢昭沉默片刻,开口:“颍川、汝南之乱,起于仓促,首领或为莽夫,或为神棍,无长远之谋,更无稳固根基,官兵大军压境,豪强坞壁响应,自然一触即溃。荆州流民虽众,然派系林立,内斗不休,亦难成气候。唯独这冀州……”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黄盛虽死,却留下数万历经战火、对朝廷恨意深重的骨干。黄昂得郭宏之助,行此三策,等于是将一盘散沙的流寇,改造成了有土地羁绊的势力!官兵若依旧以剿匪视之,分兵进击,只会被其利用地形逐个击破,或拖入泥潭。若想毕其功于一役,则需集结重兵,稳扎稳打,逐步压缩其空间,断其粮道……但这需要时间,更需要一个能统筹全局、不受地方豪强和朝中掣肘的统帅!朝廷现在……有这样的人吗?有这份决心和财力吗?”
谢瑜听得连连点头:“堂兄分析得是!朝廷现在焦头烂额,西边羌乱又起,长安那边听说也不太平,哪有那么多精兵强将耗在冀州?我听说,那郭宏还派人去联络太行山里的其他几股土匪,许以钱粮官职,想搞什么‘抗官联盟’!要是真让他搞成了,冀州怕是要彻底沦陷啊。”
“郭宏……”谢昭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此人来历不明,手段却如此老辣,绝非池中之物。黄昂不过一介莽夫,真有这般识人之明和容人之量?”
谢瑜挠挠头:“这个……我也觉得奇怪。营里兄弟们私下都说,与其说是黄昂为主,不如说是那郭宏在背后操盘。黄昂对他几乎是言听计从,连他手下几个桀骜不驯的老头目,都被郭宏用计收拾得服服帖帖。至于这郭宏的来历……”
他努力回忆着听来的零碎信息:“有说是冀州逃难的寒门士子,有说是被官府逼得家破人亡的豪强之后,还有更玄乎的,说是什么隐世高人的弟子……总之,神神秘秘,查不到根脚。只知道他大概是在赵国、常山那一带出现的。”
“赵国?常山?”谢昭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碗沿上敲击着,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动作猛地一顿!
他记得太生微曾提过,他的兄长太生宏,在冀州担任别驾,其治所……似乎就在赵国郡的高邑!
而黄昂和郭宏目前活动的主要区域,正是以常山、赵国为中心!
一个模糊却令人心惊的念头划过谢昭的脑海!他猛地抬头,眼神中充满了震惊!
难道……?
“堂兄?你怎么了?”谢瑜被谢昭骤变的脸色吓了一跳。
谢昭迅速收敛心神,将翻腾的思绪强行压下,恢复了平日的冷峻。
他端起酒碗,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没什么。”谢昭的声音沙哑,“只是觉得……这郭宏,若真是凭空出世,未免太过……巧合了。”
第51章
夜色深沉, 府衙内室。
太生微猛地睁开眼,喉咙干得发疼,像被砂纸磨过。
“水……”他哑着嗓子唤道。
几乎他出声的同时, 内室与外间隔断的珠帘便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
谢昭立在门口, 手中端着一盏温热的水,步履无声地走到榻前。
“公子醒了?”他将水盏递到太生微唇边。
太生微就着他的手, 一口气饮半盏,干哑的喉咙才稍稍缓解。
他这才注意到谢昭并未卸甲,只脱了外袍,身上还带着寒气。
“什么时辰了?你一直守在这里?”太生微皱眉,声音依旧有些沙哑。
“亥时。”谢昭将空盏放在一旁矮几上,并未直接回答后一个问题,“公子感觉如何?可还头晕?”
他目光落在太生微仍显苍白的脸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探询。
“无妨, 只是耗神过度, 睡一觉便好。”太生微撑起身子, 靠在引枕上, “外面……可有要事?”
他敏锐地察觉到谢昭留在这儿, 而不是韩七,绝非仅仅是担忧他的身体, 只怕有要事相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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